二月十五，西京，趙王府。
趙暮云坐在書房里，翻看著沈千送來的戰報。
瀨戶內海一役，全殲北條氏船隊，俘虜北條早云父子以下五千余人。
大胤方面，陣亡八十三人，傷二百余人。
又是一場大勝。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戰報最后那段關于佛郎機船隊的描述上。
七八艘戰船，出現在瀨戶內海，觀望一陣后就離開……他們想干什么？
偵察？
試探？
還是單純的巧合？
他抬起頭，看向跪在面前的格雷。
“你說，這個馬加良斯是什么人？”
格雷道：“費爾南多·德·馬加良斯，我國海軍中的后起之秀。”
“他比卑職年輕，但野心更大。據說他一直主張繞過馬六甲，直接開辟通往東方的航線。”
趙暮云眉頭一挑：“繞過馬六甲？”
“是。他相信，在南美大陸的南端，有一條海峽可以直通東方。”
“只要找到那條海峽，就不用經過馬六甲，也不用受那些阿拉伯商人的盤剝。”
趙暮云愣住了。
南美大陸南端……海峽……直通東方……
這不就是麥哲倫海峽嗎？
這個馬加良斯，難道是麥哲倫？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翻出一本手抄的筆記。
那是他憑記憶寫下的世界地理概要，其中有一頁，專門標注了麥哲倫海峽的位置。
“費爾南多·德·馬加良斯……”他喃喃自語，“Ferno de Magalhes……麥哲倫！”
格雷一愣：“殿下認識他？”
趙暮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筆記上的字跡，心中翻江倒海。
麥哲倫，葡萄牙著名的航海家，后來為西班牙效力，完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環球航行。
如果他真的出現在東方……
“王爺？”格雷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
趙暮云回過神，合上筆記，走回案前。
“這個馬加良斯，一定要抓到。”他沉聲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格雷雖然不解，但還是恭敬道：“是。”
趙暮云走到地圖前，盯著南洋的方向。
達·伽馬，麥哲倫，拉莫斯……
這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現在都聚在了東方。
他們不是來旅游的，是來殖民、掠奪、擴張的。
如果他們聯合起來……
“傳令。”他轉過身，“讓沈千和林豐加強海防巡邏，發現佛郎機船只，一律攔截盤查。敢反抗的，就地擊沉。”
“再傳令給唐延海，東瀛那邊暫時穩住了，讓他抽調一部分兵力南下夷州，協助沈千加強防御。”
“還有，讓佩德羅加快新式火銃的研發。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親兵一一記下，領命而去。
趙暮云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思緒萬千。
麥哲倫……
這個名字，前世他在教科書上讀到過，知道他是偉大的航海家，完成了環球航行。
但現在，他是敵人。
一個比達·伽馬更危險、更難對付的敵人。
因為他有野心，有遠見，有不顧一切也要達成目標的狠勁。
“王爺。”范冰冰端著一盞茶進來，見他臉色凝重，輕聲問，“又在想打仗的事？”
趙暮云接過茶，抿了一口，苦笑道：“這次不是打仗，是一個人。”
“一個人？”
“一個叫馬加良斯的佛郎機人。”他頓了頓，“這個人，可能會改變整個東方的局勢。”
范冰冰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相信王爺！任何人都比不上王爺！”
夜幕降臨，京城里萬家燈火。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現在，他正在書寫歷史。
用血，用火，用無數人的生命。
因為如果他不寫，別人就會來寫。
那時候，大胤就會成為別人的歷史，成為別人的殖民地，成為別人的附庸。
他絕不允許。
......
二月十八，馬六甲。
達·伽馬站在堡壘的瞭望臺上，聽著馬加良斯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
“大胤水師的戰船很大，但速度慢，轉向笨拙。他們的戰術主要靠火攻船，如果風向不對，或者提前防備，威脅不大。”馬加良斯道。
達·伽馬沉吟片刻，緩緩問：“你覺得，如果正面交鋒，我們的勝算有多少？”
馬加良斯想了想，謹慎道：“如果一對一，我們的勝算很高。但如果他們人多，就很難說。這次在瀨戶內海，他們出動了至少三十艘戰船。我們只有七八艘，硬拼肯定吃虧。”
達·伽馬點點頭，走到海圖前。
“大胤……趙王……”他喃喃自語，“這個人，不簡單。”
馬加良斯道：“司令官閣下，我有個想法。”
“說。”
“大胤人現在的主要精力在東瀛和夷州，南洋這邊防守空虛。”
“如果我們聯合拉莫斯，一起進攻呂宋，先拿下那個島作為據點，然后再北上……”
達·伽馬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拉莫斯那個人，不好合作。他太激進，太貪婪，和他合作，等于與虎謀皮。”
馬加良斯道：“但他有船，有人，有據點。如果能利用他牽制大胤人的兵力，我們就有機會。”
達·伽馬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點頭。
“好。你跑一趟呂宋，和拉莫斯談談。告訴他，我們可以幫他守住呂宋，條件是——他必須聽我指揮。”
馬加良斯單膝跪地：“是！”
......
二月二十，呂宋島，佛郎機據點。
拉莫斯上校坐在新建成的堡壘里，聽完了馬加良斯的話，嘴角浮起一絲譏諷的笑。
“達·伽馬想指揮我？”他冷笑，“他憑什么？”
馬加良斯不卑不亢：“憑他手里有十五艘戰船，兩千士兵。”
“憑他是遠東艦隊的司令官。憑他是國王親自任命的。”
拉莫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馬加良斯繼續道：“上校，我們現在共同的敵人是大胤人。”
“他們在夷州全殲了格雷的艦隊，在瀨戶內海又大敗東瀛人。”
“如果讓他們繼續擴張下去，遲早會打到呂宋來。”
“到時候，你一個人，七八條船，五六百人，能擋得住嗎？”
拉莫斯沉默了。
馬加良斯站起身：“達·伽馬司令官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幫你守呂宋，甚至可以幫你擴大地盤。”
“但條件是，你必須聽指揮。這不是欺負你，是為了統一行動，避免被大胤人各個擊破。”
拉莫斯沉默良久，終于緩緩點頭。
“好。我答應。”
馬加良斯微微一笑：“明智的選擇。”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繁忙的港口，眼中閃著復雜的光。
大胤……
趙暮云……
等著吧！
下一次，我們會帶著更多的船，更多的人，去會會你。
......
二月二十五，西京，趙王府。
趙暮云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份新繪制的海圖。
圖上，從東瀛到夷州，從夷州到呂宋，從呂宋到馬六甲，每一處島嶼、每一處暗礁、每一處港口，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讓佩德羅和格雷帶著那些佛郎機俘虜，花了兩個月時間繪制的。
有了這張圖，整個南海的航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爺。”范冰冰走進來，“林阿鳳又來了。他說有緊急情況要見您。”
趙暮云眉頭一挑：“讓他進來。”
片刻后，林阿鳳匆匆走入，臉色很難看。
“王爺，大事不好。呂宋那邊，佛郎機人又增兵了。”
“拉莫斯不知從哪里弄來十幾艘船，一千多人，正在島上大肆擴張。”
“我們的幾個礦，全被他們搶了，死了幾十個伙計。”
趙暮云神色不變，只是問：“知道那些船是誰的嗎？”
林阿鳳搖頭：“不知道。但聽逃出來的伙計說，那些船上有個人，其他佛郎機人都叫他‘司令官’，對他很恭敬。”
趙暮云和格雷對視一眼。
司令官？
達·伽馬來了？
格雷沉聲道：“殿下，如果達·伽馬親自到了呂宋，事情就麻煩了。他比拉莫斯難對付得多。”
趙暮云點點頭，走到海圖前，盯著呂宋島的位置。
達·伽馬，麥哲倫，拉莫斯……
三個人湊到一起，再加上十幾艘戰船，一千多士兵，確實是個麻煩。
但也只是麻煩而已。
他轉過身，看著格雷：“如果讓你去打呂宋，現在有幾分把握？”
格雷想了想，緩緩道：“如果只有拉莫斯，七八分。如果達·伽馬也在，最多五分。”
趙暮云點點頭，又看向佩德羅：“新式火銃，什么時候能造好？”
佩德羅道：“第一批樣品已經出來了，正在試射。如果順利的話，下個月可以批量生產。”
“好。”趙暮云走回案前，提筆寫下一道軍令：
“沈千、林豐：即日起，金陵、登州兩水師進入戰備狀態。所有戰船檢修武備，補充兵員，隨時準備南下。”
“唐延海：東瀛暫穩，抽調騎兵一千、斥候營二百，乘船南下夷州，與沈千會合。”
“格雷：即日起，晉升為大胤水師參將，協助沈千、林豐制定南下作戰計劃。”
寫完，他蓋上印璽，看向林阿鳳。
“林老板，你回去告訴呂宋的華人兄弟們，再堅持一段時間。等本王準備好了，就去救他們。”
林阿鳳激動得跪倒在地：“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趙暮云擺擺手，讓他退下。
等眾人散去，他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達·伽馬，麥哲倫，拉莫斯……
這些名字，前世他在教科書上讀到過，知道他們是偉大的航海家、探險家。
但現在，他們是敵人。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