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青輕笑一聲。
腳下一踏。
整座摘星樓都在這一腳之下微微顫抖。
一道金色的長虹,瞬間貫穿天地。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也沒有再回頭看上一眼。
許長青帶著楚瑤,身后跟著荒古大帝與灰袍供奉,一共四道身影,化作流光,徑直沖向那道橫跨萬里的巨大天門。
狂風呼嘯。
吹動著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此時此刻。
九州大地之上。
無數生靈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幾道逆流而上的身影。
那是神跡。
也是傳說。
天門之后。
那密密麻麻的上界仙兵,看著那個帶著無盡殺意沖上來的男人,一個個面如土色,手中的仙兵都在劇烈顫抖。
他們感覺到了。
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不是飛升。
那是……
入侵!
“攔住他!快攔住他!”
有仙將在驚恐地大吼。
試圖調動大陣。
然而。
許長青只是微微抬眼。
嘴角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對著那漫天仙神,輕輕吐出一個字:
“滾!”
音浪如雷。
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法則之力,瞬間在天門處炸開。
成千上萬的仙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一個字面前,化作漫天血霧。
天門洞開。
許長青擁著楚瑤,一步跨入。
身影瞬間消失在那璀璨的仙光之中。
只留下九州大地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那三個站在摘星樓頂,仰望蒼穹的女子,久久不愿離去。
天門之后,并非想象中的仙云繚繞,瓊樓玉宇。
這是一片暗紅色的荒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經久不散的鐵銹味,那是千萬年來無數次廝殺留下的血腥氣。
腳下的土地堅硬如鐵,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黑褐色。
許長青收回踏碎最后一名天兵頭顱的腳,神色平靜,仿佛剛才踩死的不過是一只路過的螻蟻。
他懷里的楚瑤微微探出頭,看著這片陌生的天地,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快意。
這就是上界。
這就是那個高高在上,視九州眾生為草芥,隨意收割氣運的上界。
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走吧。”
許長青拍了拍楚瑤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緊張。
隨后,他邁開步子,準備繼續深入。
然而,有人沒動。
許長青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荒古大帝站在天門口,那雙平日里霸氣側漏的虎目,此刻正有些飄忽不定地看著漸漸閉合的兩界通道。
他的腳尖甚至已經悄悄轉了個向,對著九州的方向。
“怎么?”
許長青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
“大帝這是思鄉情切,剛上來就想回去看看?”
荒古大帝身子一僵。
他干笑兩聲,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許先生說笑了。”
“本帝……我只是覺得,這九州初定,百廢待興。”
“那幫小崽子們沒個主心骨,怕是鎮不住場子。”
“而且那涂山小丫頭雖然成了天仙,但畢竟年輕,經驗不足。”
“我在想,要不我還是回去坐鎮?”
“您放心,我在下面給您看家護院,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大夏皇城。”
“至于這上界殺伐之事,有您一位真神足矣,我去不去,其實也沒多大差別。”
荒古大帝說得很誠懇。
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他是真不想去。
剛才在下面是一時熱血上涌,覺得跟著大佬有肉吃。
可這一上來,聞著這空氣里的血腥味,看著許長青那殺人不眨眼的架勢,他那顆沉寂多年的心肝就開始打顫。
這哪里是飛升?
這就是來送命的!
與其跟著這個瘋子在上界把天捅個窟窿,倒不如留在九州當個土皇帝,受萬人敬仰,那日子多滋潤?
許長青看著他。
沒說話。
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一旁的灰袍供奉此時早已把自己縮成了一只鵪鶉,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生怕這兩位大佬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但他心里卻是門兒清。
這荒古大帝,怕是想多了。
果然。
許長青笑了。
不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
而是一種看著自家傻兒子犯蠢的無奈笑容。
“老荒啊。”
許長青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成了天仙,在九州就能橫著走了?”
荒古大帝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
如今九州屏障已開,他這天仙修為可是實打實的,除了眼前這個變態,誰能是他的一合之敵?
“你錯了。”
許長青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九州那種地方,池子太淺,養不了你這條真龍。”
“或者說,養不了你這種破壞平衡的‘禍害’。”
“你若回去,光是你日常吐納所需的靈氣,就能讓方圓萬里的草木枯死。”
“你若是不小心打個噴嚏,可能半個大夏皇朝都要抖三抖。”
“而且。”
許長青頓了頓,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
“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
簡簡單單四個字。
卻讓荒古大帝瞬間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我不喜歡把不可控的因素留在我的后花園里。”
許長青慢條斯理地說道,一邊幫楚瑤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我家念裳還在下面。”
“我那妹妹青禾也在下面。”
“你這么一個天仙級別的老怪物守在旁邊,萬一哪天你心情不好,或者生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我找誰說理去?”
荒古大帝臉色瞬間煞白。
他連忙擺手,急得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許先生!冤枉啊!”
“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動您的家人啊!”
“我對您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鑒……”
“行了。”
許長青打斷了他的表忠心。
“死人最忠心。”
“或者是,跟在我身邊的人。”
“你自己選一個。”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荒古大帝看著許長青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點僥幸徹底破滅。
他知道。
許長青不是在開玩笑。
只要他敢再說半個“不”字,或者敢往回邁半步。
那把剛剛斬殺了數千仙兵的無形利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斬下他的頭顱。
“我去。”
荒古大帝深吸一口氣,瞬間換上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脊背挺得筆直。
“能追隨先生征戰上界,乃是荒某畢生的榮幸。”
“剛才只是跟先生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