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源這時候終于“醒”了。他慢悠悠地抬起頭......
一臉誠懇地拱手道:“陛下,非是臣等無能,實在是這筆錢數額太過巨大,牽涉國運,臣等惶恐,不敢妄言。陛下天縱奇才,目光長遠,定有消耗這潑天富貴的良策。臣等今日來,就是特地來向陛下‘取經’的。”
聽聽,這就叫水平。
明明是來逼宮讓皇帝想辦法花錢的,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取經”。
面對這群老狐貍的“取經”,林休也不點破。他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了兩步,來到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前,隨手翻開一本,那是工部關于黃河水患的治理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圈。
“你們是想再造幾個‘水泥廠’?”林休突然問道。
工部尚書宋應身子一抖,下意識地就要點頭。自從京通直道修通后,那“點石成金”的水泥可是讓他嘗到了甜頭。以前修路靠人扛,現在靠燒石頭,不僅快,而且量大管飽。他做夢都想再找幾個這種能把爛石頭變寶貝的方子。
“修路是個好法子,水泥也是個好東西。”林休把奏折扔回桌上,搖了搖頭,“但光靠修路,這三億兩銀子得修到天邊去。而且,水泥廠建多了,路修完了,那些水泥賣給誰?堆在庫房里吃灰嗎?”
李妙真配合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陛下圣明。京通直道雖然賺錢,但那是因為連接了南北樞紐。若是為了花錢而修路,修到那些鳥不拉屎的地方,那就是純賠本。而且,單一的產業風險太大,一旦路修完了,咱們龐大的產能就廢了。”
眾臣面面相覷。他們確實是嘗到了工業化生產(雖然他們還不懂這個詞)的甜頭,想復制修路的模式,但被陛下這么一問,又覺得確實是個死胡同。
林休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逗他們。他走到那張巨大的大圣朝輿圖前,手指在上面劃過一條長長的弧線,最后停在了京城的位置。
“你們想得沒錯,錢要流動,要像造水泥一樣,把死物變成活錢。既然傳統的路修完了,那就修‘人’的路。”
林休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的戲謔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朕問你們,這世上,有什么東西是投入巨大,短期內幾乎看不到任何回報,甚至連個響聲都聽不到,但只要堅持下去,未來卻能吐出萬倍、十萬倍紅利的?”
眾臣一臉茫然。
李妙真皺著眉頭思索,她是生意人,本能地計算著各種買賣的盈虧,但想來想去,也沒想到有這種“賠本賺吆喝”還能賺萬倍的生意。
“是工業化。”
林休輕輕吐出這個詞,雖然這個時代的人聽不懂什么叫工業化,但他接下來的解釋,卻讓所有人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
“你們想得沒錯,錢要流動。但光識字、光會背幾句之乎者也,那是沒用的。朕要建的,不是培養只會搖腦袋的酸腐文人,而是要培養能把石頭變成水泥、把鐵礦變成鋼軌、把腦子里的奇思妙想變成真金白銀的發明家!朕要的不是工匠,是創造者!”
林休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狂熱與冷酷:
“朕要把這三億兩銀子,變成千千萬萬個懂格物、懂制造的腦子!朕要讓大圣朝的孩子,無論貧富貴賤,只要到了年紀,就必須給朕滾進學堂去讀書!學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算術、是幾何、是物理、是化學!”
“這得花多少錢啊……”錢多多忍不住呻吟出聲,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個算盤珠子,那數字大得讓他頭暈。
“花多少錢?”林休笑了,笑得有些猙獰,“就是要花錢!一旦有了這些人,有了他們發明的新機器、新工藝,我們就能造出比泥土還便宜的鐵鍋、比絲綢還量大的棉布!到時候,大圣朝的商品將如洪水般傾銷天下,無論是西域的胡商,還是極西之地的蠻夷,都得乖乖掏空他們的口袋,來買我們的東西!”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李妙真:“愛妃,你不是愁錢沒處花嗎?這個項目,朕準許你成立一個‘大圣工業教育基金’,銀行作為最大的投資方。雖然前十年、二十年可能是虧的,但二十年后呢?當這些孩子長大了,他們成了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發明家……他們創造的價值,將是你現在這點利息的萬倍、十萬倍!”
李妙真的眼睛亮了,亮得嚇人。
她看到的不僅僅是眼前的虧損,更是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商業帝國。如果全天下的商品都由大圣朝壟斷,那這三億兩,不過是九牛一毛!
“陛下……”孫立本激動得胡子都在抖,雖然他對什么物理化學一竅不通,但他聽懂了“萬世之基”這四個字,更意識到這將是繼簡體字推廣、《大圣日報》發行之后,禮部迎來的又一次權力暴漲,“臣……臣這就回去寫方案!一定要讓圣人的教化……不,讓陛下的‘新學’遍布天下!”
“慢著。”
林休突然抬手,打斷了群臣的熱血沸騰,適時地潑了一瓢冷水:
“餅畫得再大,也得有人能烙出來。就拿咱們剛修好的京通直道來說,宋應,你那個水泥配方,若是沒有專門的把式盯著,下面的民夫是不是經常把比例搞錯?不是水多了就是灰少了,最后凝固成一灘爛泥?連這點簡單的活兒都干不好,日后若是要造更精密的機器,要看那些比頭發絲還細的尺寸圖紙,這幫大字不識的工匠能干什么?造出來的怕不是神器,是一堆廢鐵!”
林休的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所以,簡體字義務教育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大力度!這是地基,地基不牢,朕畫的這些餅全是空中樓閣。誰要是敢在這上面給朕拖后腿,朕就把他塞進水泥里,去給大圣朝的工業大廈當基石!”
“臣等……遵旨!”
這一刻,君臣思維同頻共振,林休再次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
“說到這,”林休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孫立本身上,“咱們的簡體字義務教育,從那個慈善晚會到現在,也有小半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