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幻夢號，艦首艙室
機器的儀表指針紊亂跳動，懸掛在艙頂?shù)娜展鉄裘鳒绮欢ǎ锹涞娘嬎畽C自動作業(yè)......
所有的異常現(xiàn)象，無不預(yù)示著某位大能即將駕臨于此。
+我知道你在，現(xiàn)身。+
皇者之音在艙室內(nèi)響起，異常現(xiàn)象隨之停息。
【嘖嘖。】主家高傲的態(tài)度，令來客以砸嘴表示不滿。
距帝皇四米之處，一個天體投影正在凝聚。
那是黑洞的終極形態(tài)——死兆星。
尤尼克爾撥通電話前，跟現(xiàn)世的黃老漢做過“功課”。
后者提醒前者：不要故意捏造出一個對人類友好的形象。
否則以他對亞空間那些玩意的固有印象，投其所好的性質(zhì)太過明顯。
反而會讓他覺得你是在刻意討好，背后肯定藏著更大的陰謀。
不如就擺出那副‘老子宇宙第一’的囂張姿態(tài)，他更容易接受。
歸根到底，有點能耐的，這副德性才正常。
【初次見面，螻蟻中的蟻皇。】
死兆星不禮貌地問候太陽。
箱子的第一視角中，帝皇是一顆冰冷的恒星。
【你就是如此歡迎至高神的？】尤尼克爾在靈能訊息上的署名：god of gods——萬神之神。
帝皇的內(nèi)心沒有泛起漣漪。自詡神明的無知者，他見得多了。
他越過這個稱呼，反問道：+為什么？+
【為什么奪走你的兒子？】
面對搶答，即便是黃老漢，其靈能也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對方怎么直接預(yù)判了他接下來的問話。
光“為什么？”這個詞，他得重復(fù)念三遍呢。
【我來回答你為什么。】尤尼克爾打算長話短說。
【你陪伴了荷魯斯·盧佩卡爾三十年，看著他成長，教導(dǎo)他，他是你的首歸之子，是你投入心血最多的子嗣。同樣——】
死兆星的投影凝視著太陽。
【康拉德·科茲是我從小養(yǎng)大的，你明白了？】
+養(yǎng)父不能代替生父。你這是在剽竊......+
【先別急著拒絕，我跟古老之四大不相同。】
對于死兆星說出的這話。帝皇給了自己一個認(rèn)同的心理暗示：祂所言非虛。
既非實體，也非靈魂之海的情感造物。祂介于現(xiàn)實宇宙與虛空之間，是一個擁有靈能力量的星神。
這是帝皇基于現(xiàn)有信息，所能構(gòu)建出的認(rèn)知。
至于什么至高神，他嗤之以鼻！
+本質(zhì)或許不同，但性質(zhì)同樣惡劣。+
太陽所散發(fā)的冰冷光芒愈發(fā)耀眼，整個艙室再次被冰霜覆蓋。
+如果你是來談交易的，那我們可以一談。+他的靈能在寒霜中回蕩，+但若是想強取豪奪......+
【我本可以直接搶。】死兆星打斷太陽。
與后者不同。祂的語氣里甚至沒有多少威脅的意味，更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慶幸吧，螻蟻之皇，你有一個好兒子。】
【唯一之神愿意為了他，賜予你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尤尼克爾這下連裝都不裝了，擺明星神與亞空間大能都是臭魚爛蝦。
至高神不過是祂的第一重身份。
唯一神——即真神，才是祂的本質(zhì)。
+請說出你的提議。+
對方超越傲慢的態(tài)度，真有點把帝皇唬住了。
他做起了又一個帝皇幻夢：
思考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展現(xiàn)出怎樣的誠意，才有可能將這個新出現(xiàn)的強大勢力，至少暫時地，導(dǎo)向?qū)θ祟愑幸娴姆较颉?/p>
【我要原體康拉德·科茲。當(dāng)然，他的軍團午夜領(lǐng)主，也要一并歸我。】
+一個？+
太陽出聲確認(rèn)。
【一個。】死兆星回復(fù)，在身旁投影出羅馬數(shù)字Ⅰ。
+......+帝皇沉默了一分鐘。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只要八號。這讓他準(zhǔn)備討價還價，甚至以拒絕試探對方底線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你的代價？+他問。
【在未來的某個關(guān)鍵時刻，我會給予你幫助。僅限一次。至于何時、以何種形式，看我心情擇定。】
一個沒有約束力的口頭承諾，或者說一個隨時可能失效的空頭支票，帝皇是無法接受的。
但死兆星接下來給出的暗示，硬生生讓他把卡在喉頭的拒絕之語咽了回去。
【我看那四個偽神玩弄我家門口的螻蟻，很不爽，所以才來找你。】
+我認(rèn)可你的提議。+
帝皇的爽快并沒有令尤尼克爾感到意外。
最讓前者無法拒絕的提議，莫過于人類種族的未來。
拿人類大義“綁架”帝皇，哪怕讓他去砍自己的爹、砍自己的娘，他都不皺眉頭。
【將來的某一時刻，你會慶幸你今天做出的決定。】
緊接著，尤尼克爾附加一堆小條件，包括但不限于：人類之主不得干涉第八軍團，不能派禁軍監(jiān)視，帝國無一人有資格對康拉德·科茲下達指令。
條件一一列出，細致而周全，幾乎堵死了帝國從明面上影響科茲及其軍團的所有路徑。
講完條件，得到帝皇口頭上的承諾后。
死兆星像是怕對方反悔一般，不做任何告別，瞬間消失。
二者之間的靈能鏈接隨之?dāng)嚅_。
帝皇拉開書桌后的座椅，快速入座。他雙手十指交叉，肘部支撐在桌面上，開始思慮起大遠征的后半進程。
“只損失一個邊緣原體，和一支在正面戰(zhàn)場作用有限、名聲不佳的軍團。”他的思維冷酷如機器，“換得那位不明身份，對混沌抱有敵意的星神幫助。”
“穩(wěn)賺不賠的交易。”
換個原體，比如：費魯斯，佩圖拉博，多恩，基里曼。帝皇就得要求尤尼克爾加注了。
前三個和他們的軍團，有重要的戰(zhàn)術(shù)地位。第四個統(tǒng)治疆域太大，有父有母，再配上個星神主子，難免會野心勃勃，帝國不好遏制。
還有五個免談：珞珈，荷魯斯，馬格努斯，圣吉列斯，萊昂。
“前提是看祂心情，以及......”
人類之主的指尖躍過一絲火苗，冰霜消融，艙室恢復(fù)如初。
“是否真的只要一個原體。”
他并不擔(dān)心對方出爾反爾。畢竟，他也沒什么信用可言。
交易條例？空話而已。
兩邊都沒有最終解釋權(quán)。
戰(zhàn)錘宇宙也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互惠互利，全是算計。
對方只需介入銀河系的紛爭就已足夠，亞空間邪祟一定會被其吸引注意，為他的計劃爭取時間。
實際上，帝皇和尤尼克爾達成了一種默契。
兩邊都不做出過分舉動，大家便遵照原有條例，相安無事。
“當(dāng)下唯一的隱患是：祂從何得知我的靈能坐標(biāo)？”
人類之主抓耳撓腮，分析起帝國內(nèi)部是不是藏有內(nèi)奸。
“馬卡多絕不會那么做，那便只有珞珈和馬格努斯......但為保險起見，我給他倆的坐標(biāo)具有唯一性，是無法被分享的。”
“又或許是我多疑？說不定祂就躲在附近某艘戰(zhàn)艦上，挾持了幾個星語者，給我打近程通訊？還是說不通，難不成祂找過靈族先知，預(yù)言了我的坐標(biāo)？最有可能的是八號與九號一樣，皆擁有預(yù)言天賦。”
“看來我仍然有必要去一趟諾斯特拉莫。”
帝皇再多做幾個幻夢也想不到——是他本人，在給尤尼克爾支招。
另一邊，箱子外。
“跟‘我’談完了？”黃老漢坐在桌前，將烤好的牛排裹進生菜葉里，邊嚼邊問。
“是談完了。”
尹漠從觀景箱旁站起身，回到餐桌上。
“但尼歐斯，我有個疑問。”
“說。”黃老漢灌了口冰啤酒。
30k帝皇左右腦互搏，與空氣斗智斗勇。現(xiàn)世帝皇喝酒吃肉。
“呃...我說只要一個原體，”尹漠頓了頓，“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黃老漢白了尹漠一眼，說道：“過分？既然你如此實誠，就去跟‘我’說你要三個，看他會不會覺得你太過分。”
“我只是認(rèn)為，實話實說更符合邏輯，更容易博取信任。”
“邏輯？信任？”黃老漢咽下食物，擦了擦嘴角。
那雙經(jīng)歷過太多陰謀與背叛的眼睛，透出一種近乎悲憫的感情。
“你太遵守秩序，亞空間容不得這些。”他語重心長地說。
“我給你講講那鬼地方不成文的規(guī)矩吧。祂們之間做交易，索要數(shù)目是在一個范圍內(nèi)，飄忽不定。你表面問‘我’要一個原體，實則可能是要兩個，甚至三個。”
“what？”尹漠一聽，人有些發(fā)懵。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默認(rèn)對方?jīng)]有契約精神，完全隨心所欲？”
這一對比。
祂越發(fā)覺得那位整天敲敲打打，滿嘴自愿交易的【造物者】瓦什托爾，搞不好真是靈魂之海里的一股清流？
至少【熔爐之主】明碼標(biāo)價，說要多少靈魂就要多少，‘童叟無欺’。
“貪婪是永無止境的，你可以這么理解。”帝皇點頭。
“所有人都不講信用，那就是公平公正。”
“嘖，你這么懂，你跟自己講去。”尹漠拿起噴油罐，往鐵板上補了一層食用油。“反正誰會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呢？”
“哈。”
帝皇苦笑一聲。
“這招啊......”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淡淡的自我嘲諷。
“很久以前，我被萬變之主騙過。”
難怪你打不過荷魯斯，就假扮荷魯斯的親友去動搖他。敢情是師承奸奇！尹漠沒把這話說出口，僅在心里嘀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