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低著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不知為何，她莫名想起了街上算命的‘半仙’，也是先將人一通，再賣出自己的符紙。
她忍不住抿了唇。
“王爺。”沈明棠抬頭要說話，卻被蕭北礪打斷。
蕭北礪繼續道，“父皇執意催本王成親，本王想，與其尋個不熟悉的女子，可思來想去，本王倒不如尋你幫本王度過這一劫。”
沈明棠看著他，一時拿不準這話的真實程度有幾分。
她怕脫不了身。
蕭北礪像是看出了她的顧慮，“你如今年紀小，本王會說服父皇再等一年，正好也解決了你被愉貴妃盯上的事情。”
他頓了頓，“沈明棠，你當初替本王擋劍時，要求本王護你三年，本王應下了，自然要履行承諾。”
說到最后一句時，蕭北礪難得泛起了絲絲緊張。
這些年，他自認早已心態平和，超出常人許多的磨礪落在他的身上，讓他對外如何，都是戴著一副不羈的面具。
可這會兒，他的手心微微出了細汗。
蕭北礪想起她當時撲在自己懷里擋劍，痛極了的情況下，還能強撐著與他講條件的模樣。
她小臉煞白，看著快要昏死過去，“王爺，我為你擋一劍，你護我三年。”
他那時不覺得心疼，只覺得這個小姑娘有趣。
后來，他告誡自己是因為沈明棠乃秦家真正的外孫女，可實際上，他分明在騙自己。
尤其她在王府中養傷的那段時日，他日日睡得安心。
他每日上朝之前，都會暗中去看她一眼。
這成了他心底最雀躍的時刻。
蕭北礪心中思緒翻江倒海，不過片刻，他能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再等下去，怕是聽不到別的聲音。
“沈明棠。”蕭北礪暗中攥了拳頭，有些控制不住，“你給本王一個準話。”
今日她若同意，他想法子讓父皇賜婚。
若不同意……
他再另想別的法子。
沈明棠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蕭北礪沒有任何動作，有些拿不準她的點頭，是回應的哪一句。
沈明棠看著他，輕聲道，“王爺之前答應的話，可算數？”
“哪些？”蕭北礪一時想不起來，但很快他又點頭，“只要從本王口中出來的話，哪一句都算數。”
沈明棠點點頭。
她站了起來，退后兩步，朝著蕭北礪輕輕福身，“那請王爺求皇上賜婚吧。”
沒等蕭北礪說話，她又道，“臣女家中還有別的事情，先告退。”
說罷，她轉身離開。
沈明棠下了臺階，走了十幾步后，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蕭北礪依舊是剛剛的姿勢，半分未動，眉眼倒是比剛才彎的厲害了幾分。
沈明棠快步離開。
她帶著玉嬤嬤回了趟鳳儀宮，并未見到皇后，沈明棠讓宮女通報自己離開，便又帶著玉嬤嬤出了宮。
她想了想，在馬車上告訴了玉嬤嬤。
“我應下了王爺。”沈明棠輕聲道，“嬤嬤，我在應下之前，我想的是我和娘在京城里的處境，可應下后，我又很高興。”
說這話時，她嘴角忍不住抿了起來。
玉嬤嬤自是又驚又喜。
她看著沈明棠，笑道，“姑娘開始有個姑娘的模樣了。”
之前的沈明棠雖面上是個小姑娘的長相，可她心思重，想東想西，極少袒露真性情。
眼下的沈明棠，眉眼中透著小姑娘家的羞澀。
沈明棠燦然一笑。
對她來說，今日皇后傳召她進宮的事情很突然，在宮中碰見蕭北礪也實屬意外，就連應下蕭北礪的準睿王妃的話，也是她不曾想到的。
玉嬤嬤叮囑她，“此事明面上未有結果，恕老奴多嘴一句，姑娘記得莫要聲張。”
沈明棠也是這么想。
兩人回了沈家，剛進門，就見劉管家正好送大夫出門。
劉管家見了沈明棠，忙過去請安。
他一臉愁容，“姑娘，老爺那邊急得吐了好幾口血，讓夫人去幫著問問到底怎么回事，夫人不肯去，兩人還僵持著呢。”
好不容易爬上來的四品官位，眼看著前些日子還有希望再上一層。
竟是一夜之間如鏡中花，沒了！
別說沈遠山要急死，就連他這個當官家的，也恨不得生出一嘴的燎泡。
今日一早沈明棠被皇后娘娘召見的事情，劉管家也是知道的。
他想讓沈明棠去勸沈遠山，“姑娘，您要不去瞧瞧老爺？”
沈明棠本來就打算去看看。
她應了聲，跟著劉管家往前院走。
沈遠山在前院有單獨的院子，只是平日里他極少歇在此處，多數時候歇在妾室的院子里。
之前是姨娘周氏，現在是另外兩個姨娘。
沈明棠過去的時候，沒有看見秦氏的身影，不過沈遠山的床邊有趙氏和柳氏伺候。
兩人見了沈明棠，立刻懂事地退到一旁。
沈遠山聽到動靜，睜開眼。
他急切出聲，嗓子卻啞的厲害，“明棠，皇后娘娘怎么說，我的官位……我的官位……”
“爹爹別急。”沈明棠在他面前坐下來，一副孝順極了的模樣，“皇后娘娘跟我提過，說您惹怒了皇上。”
她又問，“爹爹跟我說一說，到底如何惹怒皇上的？”
沈遠山噎了噎。
他昨日不曾去太后壽宴，能打聽來的消息，只有周瓊娘并非姑娘家，且另外的好消息是，沈明棠被睿王當場護下。
沈遠山又有些心虛。
他不敢看沈明棠的眼睛，“周瓊娘想讓為父送她進宮，為父一時聽信了她的話，就……”
“皇上盛怒，連愉貴妃都挨打了，還將她禁足半個月。”沈明棠搖頭，“您怎么能跟愉貴妃摻和在一起。”
沈遠山很后悔，他忍不住帶了責怪，“若你拿住睿王的心思，為父何苦尋愉貴妃的門路。”
“父親急什么？”沈明棠看著他。
沈遠山又是一噎，他愣住，對啊，他急什么。
可這些日子里，他過得水深火熱一般，又是刑部左侍郎，又是刑部尚書，可都是虛話吊著他，他什么也得不到。
“饑狼撲食，反跌深坑。”沈明棠嘆了口氣，“爹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