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涼意悄然降臨八月的晉陽,為盛夏的熱浪帶來一絲清爽,晉陽駐防隊伍在蘭陵王高長恭的領導下,結合歸順將領思想波動大的實際情況,精心開展了一場談話談心活動。雙方談話氛圍輕松而熱烈,高長恭與將領們圍坐一堂,拉家常、訪家情、察家風,耐心傾聽將領們的心聲,細致了解他們的家庭生活、家風傳承故事以及存在的實際困難,認真聽取他們對大齊軍隊建設工作的意見和建議。
賀若敦對此進行了高度評價:“與蘭陵王交,若飲淳醪,不覺醉時也。”
高長恭笑笑,結束了談話:“諸位對大齊的軍隊還不太了解吧,我們將來也是同袍,現在就先帶各位參觀一二,了解下我國的軍風。”
眾將當然不會拒絕,一行人隨著高長恭進入大營深處,蘭陵王也下馬,與他們一同步行。
校場中林立著刀槍棍棒,教頭站在高臺上訓練,這些都和周國毫無差異,特別的是在校場的側邊,一個明顯的空曠處,列著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不參與訓練,手持武器冷漠的看著,身邊擺放的弓具武械也是最多的。
烏丸軌好奇:“這是做什么的?他們不訓練么?”
“恰好今日有人要挑戰。”
高長恭的話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他也不解釋,高喊道:“可以開始了!”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很快擺開一條一百五十米的刀劍之路,隨后又從旁邊引來一隊農夫打扮、身形精干的武夫。
這些都讓周將詫異,他們也能感覺到,大的要來了。
一名武夫深吸一口氣,對著同行之人大喊:“過了就繼續吃皇糧,輸了咱就回家,再種一年地!”
同伴們哈哈大笑,拍掌吆喝給他壯威,武夫沒有猶豫,直接向里踏入,很快就被刀劍割得傷痕遍體,血流如注。
他掙扎到了第五十米才忍不住停下,跪在地上喘息著,遺憾地說:“我……過不了了。”
眼前的士兵們讓開道路,一群綠色衣服打扮的人們進去把他攙扶出來,給他止住傷勢,士兵們還出言安慰了幾句:“走到這里,也能得些犒賞,兄弟明年再來吧。”
武夫笑得苦澀,強忍著傷口的疼痛發出嘶嘶聲,盡量維護著自己的尊嚴。
“這是至尊設下的百兵陣,從此過者便可加入強軍,走到一半,也能得到犒賞。”
高長恭嚴肅道:“雖不如先帝揀選百保鮮卑嚴苛,也能精選勇士,重要的是無論鮮卑人還是漢人,武勛出身還是農夫,有氣勇者皆可參與,足見至尊納賢大懷。”
周將們光是看都看得提心吊膽了,哪怕是最為勇武的賀若父子和烏丸軌等人,都在腦海中思考著自己能否通過,皆忍不住吞咽口水。
從這條路走出來的必是勇銳,稍加訓練便是精兵,齊國聚攏這樣的士兵,要做什么……無需多言。
以往東魏兵多將廣,但兵士的素質并不如西魏士兵,大而有缺,因此才會屢屢被西魏所趁。但現在這種印象,恐怕要改觀了,再用以前的經驗去判斷齊軍,只怕會死得慘烈!
看著面色發白的周將,蘭陵王倒沒有得意的心思,反倒對高殷更加敬仰,至尊雖未露面,但施行的軍政展露一角,就已經吹動周人的心緒。
有主如此,何所求也!
如今敢來挑戰的,已經有心理準備了,雖然同伴悲慘,但自己心懷皇糧壯志,硬著頭皮往前沖便是。
偶爾也有人倒下,再起不能,醫者就會把他們放上擔架,高長恭解釋:“命隕此者,照沙場戰死待遇,向家人發放撫恤錢糧,子嗣若欲入天策府,可徇情降低要求。”
“天策府?”
高長恭又拋出一個概念,讓周人頗感興趣,他們對府兵制度很敏感,但沒有失禮的詢問和周國府兵有什么區別。
高長恭也沒有細說:“過段時間就知道了,接下來……”
他看了看校場設置的日晷:“午時也要到了,咱們避一避。”
這話讓周人驚奇不已,難道這校場中,還有蘭陵王需要退避的?
“莫非是至尊……”
高長恭笑了笑:“非也,不過的確和至尊有關系。”
其他人還想說什么,高長恭抬起手:“時候到了。”
“時候要到了!”
訓練在一炷香前就已經停止,大營眾卒小心翼翼地放下兵刃,互相擠眉弄眼,中高層的軍官當作沒看見,而下級軍官則和小隊長們竊竊私語,偶爾說些什么“幫我帶點”之類的話,一同躍躍欲試。
鑼鼓被敲響,同時傳來一聲高喝:“開飯!開飯!”
忽然之間,山呼海嘯的聲音傳來,宛如涌動的浪潮。
周人紛紛側目,只見校場中的士兵變成兇狂的野獸,連風纏日,朝著某個方向奔襲而去,興奮的呼喊不絕于耳,卷起一片飛揚的塵土。
高長恭司空見慣,輕松悠然地戴上面具,隨從們也用絲絹防塵,準備得十分充分,倒是周人還從未見過如此狂野的軍隊,也沒準備,被席卷而來地塵土蒙了面目,一時咳嗽聲不斷。
“他們這是、咳咳……要去打仗嗎?”
“開飯、咳……莫非是用膳!”
待硝煙過去,仍能見著許多全力奔跑的士兵,本以為訓練已經讓他們足夠疲憊,在覓食的這一刻,仍爆發出了強大的生命力。
“正是。軍中建設了食堂,常做一些美食,今日的菜單,我想想……好像是油炸雞翅,紅燒肉和白糖饅頭?”
賀若敦等人目瞪口呆,他們也不是吃不到,但用來給士兵們改善伙食,是不是太奢侈了啊?
有菜有油水,飯管夠,已經是極好的伙食了!再有肉吃,簡直能讓士兵們感恩戴德!
白糖饅頭他們也吃過,在周國,那可是連他們這些將領都不敢日常食用的美味!居然在齊國軍營內唾手可得!
“也不是很輕松,供應量不多,大概就夠一百名士兵。”
高長恭撓撓頭,這倒讓他看起來像是這個年齡段的憨憨青年:“所以他們才要搶啊……先到先得,除了四品以上的將領有小灶,其他人都必須來這里,至少在這大營中,只看各自的腿腳。”
周人頓時理解了,怪不得,如此豐盛的膳食,是他們也要沒命狂奔,齊國的富裕再一次沖擊了他們的世界觀。
重要的不是這些東西有多珍貴美味,而是齊主愿意給士兵們改善待遇,從國庫中出錢給士兵們改善待遇。
剛剛挑戰百兵陣的士兵,他們淋漓的鮮血也有了價值。
怪不得如此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