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什么?
不知道。
因為看到這些的人,第一時間只剩空白一片的大腦。
而隨后,有去問游戲官方的,也有繼續緊張關注著游戲直播的。
雖說那些沒有醒來的玩家昭示著不尋常,但仍存在的正常生命體征,是目前還沒引起恐慌的根本原因。
多數人也在猜測他們在游戲中其實還并未死亡。
但終究,還是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游戲大事件」,添上了些許耐微妙味道。
尤其,對于仍處于主神空間中,看著那條由系統發布、正不斷閃爍著的支援請求的玩家們。
此時,究竟要不要進入副本,似乎成為了一道難題。
正如直播間在同一刻為畫面貼上的字幕——
「如果他們的世界并非虛構。」
「如果危機正在悄然席卷真實的寰宇。」
「如果此行極大可能一去無回。」
「如果死亡是真實的死亡……」
「此刻,誰還能是懷有勇氣和決心的英雄?」
「你是否還愿意為異世岌岌可危的生命伸出援手?」
這行字幕沒有存在太長的時間,緊跟著便被那兩行血淋淋的數據取代。
更少的宿主存活。
愈發逼近「0%」的殘余人類。
【你來真的?!】
【什么意思?超現實魔幻5D體驗?】
【官方你別這樣,我害怕】
網友瑟瑟發抖。
而游戲中。
那行代表副本中仍存活宿主的數字,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變作個位數。
深紅極具目的性地展開了一場屠殺。
無一例外。
宿主都是為了保護被波及的普通人而死。
當玩家的數量降到一個也許再也構不成威脅的數字后,天外的深紅巨影又動了。
她按金銀天光上的手掌上提。
“轟隆!”
人類前方,曾經宏偉的都市生生塌陷。高高揚起的塵土,又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迅速抹去。
直到露出其后,那顆巨大的、由深紅血肉組成的「繭」。
“既然你們選擇了徒勞的頑抗。”
那個聲音再度響徹天地。
天外的虛影將她的手掌用力一握。
條條黑線自八方之外卷來,越過蒼穹。
定睛看去,那竟是由無數尸群構成。
而它們共同的落點。
均在那顆深紅色的「繭」。
然后「繭」破開了。
血色沖天,又將蒼穹的一角染成深紅。
無數尸群壘砌成肢體,觸角,哀嚎與嘶吼如滾雷傳出千里。
“——那就在十八萬重的恐懼中與這世界一同死去!”
不可名狀的怪物便從那「繭」中誕生了。
它廣袤巍峨如連接天地的山,天外深紅的虛影隱于其后,看不真切。
就如靈魂在操縱身體。
一副完全不可戰勝之景。
混亂、怪誕、難置信。
末日降臨。
世界似乎再無回轉的余地。
人類抬頭看著上空從世界各處飛來成線的尸體,就像看見了一片史無前例巨量的鴉群。
心臟跳得那樣快,卻又那樣無力。
顫栗自靈魂最深處升起。
然后他們下意識看向前方。
金色身影提著雪白細劍,煢孑孤立于廢墟之上。
她當然看得清那一雙雙震驚、茫然、又混雜著深深恐懼的眼睛。
——那是人類面臨注定不可戰勝之物的本能脆弱。
如蹣跚學步的幼嬰般懵懂。
但她只是笑。
——面對那些如嚎哭無人曉的絕望。
她只是再平常不過地一笑。
“同胞們。”
說:
“最后一戰了。”
同樣平常得就像是在決定晚上應該吃什么。
卻在那一雙雙木然的眼睛里。
點起了滔滔烈火。
她轉身,揮劍。
劍指那個不可名狀的怪物。
沒有任何信號,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就是自發的開始沖鋒。
如撲火的飛蛾,奔向一場注定的毀滅。
直到第一個人不自覺開始嘶吼。
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那生生嘶吼,糾纏交織為綿延不絕的,比入世嬰兒第一聲啼哭還要嘹亮不甘的怒號。
那是文明最后的反抗。
最后的掙扎。
——要暴烈焚天的、最后的火!
本來還有些跳脫,在說【BOSS進二階段了】的彈幕,也在此時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立即噤了聲。
人類向著那不可名狀的怪物沖去,實在是太小了。
渺小得就像無知奔向所謂「威脅」的蟻群。
破繭而生的怪物僅僅立在那兒,就已似不可逾越的天塹。
而只要它稍微動一下,便是帶來絕滅的天災。
無悲無喜,高高在上的俯視一切,所以不會為任何渺小存在的消亡而動搖。
只因想要帶來毀滅,真就僅需抬起手。
——她抬起了手。
以一種平淡到殘忍的冷漠姿態。
將那只由無數尸體粘連而成的「手」,向著她所視螻蟻拍去。
光是呼嘯而下的颶風,好像就能將人掀倒。
可無一人退縮。
人類咬緊牙關,眥目欲裂地怒吼,淚水與血飛彈。
“轟!”
一道身影高高躍起。
與那尸體構筑的大手撞在一起,憑空引起的爆炸削去它的半邊小臂。
被損壞的部分像是具有強腐蝕性的尸水,滋滋冒著泡萎縮消解。
卻又在下一刻,深紅纏繞其上,又有扭曲的肉芽冒出,將斷臂的缺口重新填滿。
那只大手繼續落下。
然后又是一個身影躍起。
又一個、再一個、一個接一個……
「已載入坐標世界」
「已載入坐標世界」
「已載入坐標世界」
……
直播間那行代表宿主的數字在迅速增長。
新加入的玩家落地便義無反顧投入與那只扭曲大手的對抗中去。
不論此時的他們是弱是強,都用盡全力去阻止那只手降下。
哪怕下一秒,多數的他們又會悄無聲息消融在絲絲縷縷的深紅中。
卻保護了底下的普通人類,令他們的沖鋒始終一往無前。
存活宿主的數字每增長一次,就又要大幅下跌一次。
每一次跳動都觸目驚心。
可即便跌幅越來越大,但那個數字最終還是頑強地越漲越高、越來越快!
「已載入坐標世界」
數字仍然在繼續跳動。
「已載入坐標世界」
【爸了個根的,上號!】
【上號!】
「已載入坐標世界」
清一色的彈幕與不停歇的數字帶來無聲無言的震撼。
「已載入坐標世界」
「……」
「祝宿主好運!」
在眾多玩家幾乎自殺式的攔截下,怪物的那只手再也無法落下。
然后,就這般。
第一個人類沖到怪物的腳下。
他狠狠將手中的武器刺入怪物由無數尸身構筑的軀體。
再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輪到完全赤手空拳的人,緊咬牙關,低吼著將拳頭砸在那堆尸山之上。
人類的反抗能做到何種地步?
總之,相比于崩毀世界的末日,那是無論如何都太過渺小的掙扎力道。
但當脆弱的血肉之軀,一拳又一拳,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與災難相碰。
甚至是拉扯、撕咬……
那一瞬,是千千萬萬個不屈而不甘的意志,隨同羸弱的拳腳一同而至。
有簇火苗燃起。
恰逢夕陽斜下。
頓如赤焰灼紅半邊天。
文明死前熊熊的怒火。
足以撼動世界。
“跟我們一起,調動你的力量。”
古月娜松開摁著唐舞麟肩膀的手,跨步向前。
言畢,金色龍鱗爬滿少年全身。
元素牽動血氣,她又一步落下,一切似在奇異的嗡鳴中頓止。
她慢慢抬手,遙指那個尸骨壘砌的怪物。
而在感官完全被古老而蒼茫的久遠威嚴覆蓋前,唐舞麟聽見金龍王的低聲耳語。
“記好這一式,小子。記住它的名字。
“——龍神變。”
于是,當螻蟻哭嚎宣泄著的又一拳落下時。
那簇火苗已洶涌得能吞沒一切。
隨文明不甘的意志一同降臨的。
是咆哮而來的金銀兩條巨大龍王。
和七彩磅礴的威嚴。
所以僅僅是羸弱之軀毫不起眼的一拳。
竟直將怪物龐大的身形捶得向后倒仰,如遭重擊。
“……什么?!”
如山巒高的怪物,倒下時自也如山倒。
天外的深紅虛影似乎因這絕對超乎預料的一幕而呆滯。
翻手帶來末日,覆手便能滅世的深紅的女主人。
她看著那群渺小的人孑,被夕陽的殘紅襯著。
他們在那血與火般的逆光中,渾身浴血、氣喘吁吁、滿目都是瘋狂和憎惡。
還有殊死一搏的決心。
——這一切,是否會讓執掌一個位面的存在也心生動搖和……
恐懼?
文明死前熊熊的怒火,意志足以撼動世界。
……可明明只是可以被隨手捏死的蟲孑而已。
“區區螻蟻……”
在天外壓抑的低吼聲中,倒地的怪物再次掙扎著起身。
“——區區螻蟻!怎配同一個世界、一位神明相提并論!”
伴隨刺耳的尖嘯,天外的虛影重重將她的雙拳向世界砸下。
只聽非常輕的一聲脆響,那維護世界的金銀天光,便徹底碎了。
其外的深紅,瞬間如無邊無際的瀑布那般傾瀉砸下。
剎那便將世界徹底染為深紅,吞沒入深淵。
那無疑是毀滅性的,尤其對失去了保護的脆弱人類而言。
直接暴露于那異世的深紅中,與不穿太空服跳進外星球無異。
是一場無須質疑的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