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孤本是陰陽同源,而如今他雖然借助著你和岳的結合來降臨人間,但他卻也不是完美的。因為你們本為一體~,那便無父子之說,所以~,他這招看似金蟬脫殼,其實他的根源還是和你同為一體。所以~,若是你將自身的陽源熄滅,那他便會孤陰不長~根本就彌留不了這世上。”
半倫語思慮一陣,然后不急不徐地說道。
我聞言大喜,這么說來,那孤燁也不是不可擊敗的,半輪語的意思是我只要熄滅了陽源即可,這世間似乎又有救了。
作為一個天道執法者,我自然不愿意看到生靈涂炭的場景。
“那我該如何熄滅陽源呢?”
我連忙追問道。
“只有將你的靈魂自我毀滅。”
半論語思慮了一陣,才看向我,說道。
他的話卻讓我陷入了沉默,看來只有這個辦法了,因為只有我真正的死去,孤才能從這個世間湮滅~
卻在此時,眾人都看向了我,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了,眼神里,有些許不舍。
半論語說得沒錯,一直以來,他都是最了解我的人,他知道我的來歷,也知道我與那孤燁的牽連,更知道我擁有著不滅的靈魂。
除非是我的肉身被毀,否則我將在世間存在千萬年之久,而我的靈魂,除非是自我毀滅,否則將永遠存在。
人間活城隍,陰間死閻王。
半論語是一個喜歡酒跟財的邋遢人,只要你出的起錢~,就沒他辦不了的事,不管是陰間事,還是陽間事~。
而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從不問你是從哪里來,要往何處去。
但是半輪語卻知道我的一切,更是預料到了我會有今日,所以半論語告訴了我,滅掉孤燁的辦法,這也的確是唯一的辦法。
至于半輪語所說的報酬,我想不過是性子使然罷了,在這生死關頭,他卻還是改不掉他那愛開玩笑的習慣,沒想到,他竟然將性命與美酒相提并論,對他這種生死釋然的態度,我不禁有些折服。
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便是醉臥街頭,獨飲一壺酒。
一轉眼,竟是到了生死訣別的時候。
我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張震,于昀,半論語,以及那仍舊被束縛在石柱上的十大能者,忽然間有些悲傷,我連累他們落到這個地步,雖不是我本意,但卻都是因我而起。
如今孤燁降世,敕赦萬鬼,天地一片昏暗,人間了無生氣,如若任憑那孤燁胡作非為,那么世界將會陷入一片死寂。
到時候,亡魂肆虐,活人哀嚎,那是我不忍看到的場景。
作為一個天道執法者,我存留于天地間千萬年已久,這么多年來,我降服過太多的魑魅,一直自以為自己是在救世濟人,頗有些暗自得意,可我卻不曾想到,我竟然就是那魑魅肆虐的根源,也許這就是命吧。
佛家曾曰,緣起緣滅,皆有定數,也許這就是定數,我逃不了這個定數。
然而為了能將這場浩劫阻止,我縱然是死去,那又何妨?
也許在定數之中,我會遇到孤燁,但是我的自我毀滅,卻是定數里沒有的。
看著孤燁那不可一世的面容,我決意改變這一切。
“半輪語,是不是只要我一死,那孤燁也會跟著死去?”
我看向半輪語,說道。
“是的。”
半論語卻是只回答了這兩個字。
看著因魔胎破肚~而死不瞑目的岳,我終于下定了決心,將自己從這世上抹去~。
回想昨日她的語笑嫣然,轉眼間,卻連個全尸也沒有。
她的眼角仍舊掛著淚痕,兩眼呆滯地看著天空,而腹部卻是大片的血跡,我的悲傷情緒忽然蔓延在心底,心中卻是去意已決。
至愛已死,生無可戀。
我抬頭看了看那黑壓壓的天空,還有那站在七塔浮屠上的孤燁,他的眼中滿是狂傲與不屑。
似乎他已經認定,這個世界將會是他的了。
我卻是低下了頭,伸出了蒼白的右手,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已然并攏,在這二指之間,凝聚著一點璀璨的光芒。
這是“滅魂光”,我就是要用這一點“滅魂光”來結束掉自己的性命。
遠處的孤燁,仍然不明所以地看著這一切,臉上帶著殘酷的笑容。
而身邊的張震,還有于昀卻已經意識到我要自我毀滅了。
“林燁,真的要這樣嗎?”
張震看著我,眼中淚光閃閃,卻是萬分的不舍。
“林燁,你不能~”
于昀一臉焦急地勸阻道。
唯有半輪語低頭不語,卻并沒有像他們一樣勸阻我,因為他知道,這一切,只有我能改變。
張震和于昀都看著我,一樣的戀戀不舍,這么長時間的朋友了,我們卻是肝膽相照,共赴危難,歷經生死,如今真是到了說再見的時候,我心中卻也是萬分的不舍。
然而在世間大義之前,我一人的生死,卻如鴻毛一般輕。
“別了,張震,于昀。”
我最后凝望了他們一眼,眼中流出清澈的淚水,然后將那一點“滅魂光”點向了自己的額頭。
我在最后的一刻,看到張震和于昀呆立在我的面前,兩人眼中的淚水,早已流淌成河。
在那一點“滅魂光”點入我的額頭之后,我的全身感受到一陣抽離,我的靈魂湮滅了。
我死了。
一切都消失了~
卻在我死了之后,七塔浮屠之上傳來一聲凄厲的哀嚎,孤燁的身體朝著四面八方潰散成黑煙,帶著不甘與憤恨,孤燁終于孤陰難長,在張震他們的眼前,湮滅了。
而那些魑魅,隨著孤燁的湮滅,也迅速地被七塔浮屠下的石門吸入進去,天地間,在一片黑煙彌漫的涌動之后,終于又恢復到一片清明。
在那以后,張震他們解救了起龍潭周邊石柱上的十大能者。
……
多年后,我再次降生于世間,卻是依然記得前世之約,于是攜著一壺美酒前來半論語的墳前,還記得他曾向我索要過這一壺美酒的報酬,我卻想了了他這個心愿。
卻在走到墳前不遠處時,我忽然躲到一棵樹蔭后面,我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張震和阮凝雪,如今他們已白發蒼蒼,年近遲暮,遠望那墳邊是累累青草,顯露著歲月的荒涼。
他們在半輪語的墳前祭奠過之后,又來到正在岳蘊歆的墳前,而在岳的墳旁卻佇立著一攏無名小丘,那~是我么?
我卻沒有去打擾他們,因為世事變遷,只怕是,他們早已認不出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