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氣凝固了。
陸燼珩突然笑出聲，那笑聲歇斯底里。
“你懂什么！”陸燼珩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五米，“你夏慕遠永遠站在道德高地上，永遠干干凈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也喜歡沈愿，對吧？你只是不敢承認，不敢像我一樣去爭取！”
夏慕遠的眼神冷了下來：“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
“齷齪？”陸燼珩重復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到，“你說我齷齪？夏慕遠，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的娛樂公司干凈嗎？你手下的藝人，那些交易——”
“夠了。”夏慕遠打斷他，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翻舊賬的。我只是想告訴你，逃不掉的。裴韞硯和沈愿已經在全城搜捕你，你的新聞——”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袋里掏出手機，迅速劃開屏幕，然后將屏幕轉向陸燼珩。
陸燼珩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屏幕，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看到嗎？”夏慕遠收回手機，“你現在是全網通緝的要犯。就算我不說，就算李國華不說，你覺得你能躲多久？這個時代，沒有真正的天涯海角。”
“閉嘴！”陸燼珩突然暴喝一聲，
“你給我閉嘴！”
他猛地撲向夏慕遠，動作快得驚人。
三天逃亡積累的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化作一股蠻力。
夏慕遠顯然沒料到他真的會動手，被撞得向后踉蹌了幾步，后背重重撞在巷子的磚墻上。
但夏慕遠反應極快，幾乎在被撞擊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擊。
“呃！”陸燼珩吃痛悶哼，但沒有退開，反而更加瘋狂地抓住夏慕遠的衣領，
“把手機給我！”
“你瘋了！”夏慕遠抓住他的手腕，兩人在狹窄的巷子里扭打起來。
塵土飛揚，垃圾桶被撞翻，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
就在扭打中，夏慕遠被陸燼珩推得再次撞向墻壁，手中的手機脫手飛出，滑落到幾步外的墻角。
陸燼珩看到手機，要撲過去撿，但夏慕遠動作更快，他一把拽住陸燼珩的后衣領，將他狠狠拉回來。
“想都別想！”
“放開我！”陸燼珩嘶吼，手肘向后猛擊。
夏慕遠側頭躲過這一擊，但臉頰還是被擦到了，火辣辣地疼。就在這時，他的余光瞥見墻角的手機——屏幕還亮著，而且...正在通話中。
通話界面顯示著一個名字:沈愿。
夏慕遠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是什么時候按到的？是在掏手機的時候？還是在剛才扭打中不小心碰到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電話接通了，而且一直沒掛斷。
時間顯示:通話中，02:47。
沈愿在聽。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穿過夏慕遠的身體。
他瞬間改變了策略——不再只是防守，而是開始主動引導這場打斗，同時讓聲音盡可能清晰地傳向手機的方向。
“陸燼珩！你醒醒吧！”他一邊格擋陸燼珩的攻擊，一邊提高音量，
“就算你今天搶走我的手機，刪掉所有新聞，又能改變什么？你綁架沈愿是事實！你觸犯法律是事實！”
“我沒有！我只是想和她談談！”陸燼珩瘋狂地揮拳，但被夏慕遠輕易架開。
“談談需要綁著人質？談談需要用迷藥？”夏慕遠的聲音在巷子里回蕩，
“沈愿在倉庫里關了一天，你知道她經歷了什么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陸燼珩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只知道我要完了！全完了！陸家完了，我的人生也完了！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沈愿——”
“閉嘴！”這次是夏慕遠暴喝，“你有什么資格怪她？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是你自己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兩人再次扭打在一起，這次夏慕遠故意讓陸燼珩把自己推向手機更近的方向。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墻上，距離手機只有不到一米。
“你以為逃到這種地方就安全了？”夏慕遠喘息著說，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
“臨海縣的小漁村...陸燼珩，你還真會選地方。但這種地方，一個生面孔能藏多久？”
陸燼珩沒注意到夏慕遠刻意透露的信息，他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藏一天是一天！總比在監獄里等死強！”
“等死？”夏慕遠冷笑，同時用腳尖將手機往更隱蔽的角落撥了撥，麥克風依然朝向兩人，
“你以為你現在不是在等死？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樣子？街邊的流浪漢都比你體面！”
這話徹底激怒了陸燼珩。他用盡全身力氣撞向夏慕遠。兩人一起摔倒在地，在滿是塵土和垃圾的地面上翻滾。
“我殺了你...我殺了你...”陸燼珩騎在夏慕遠身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都是你...要不是你一直挑撥，沈愿不會離開我...要不是你...”
夏慕遠感到窒息，但他沒有掙扎，反而艱難地開口:“你...你就這點...本事嗎？陸燼珩...只會傷害...在乎你的人...”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陸燼珩哪根神經，他的手勁突然松了一瞬。
夏慕遠抓住機會，猛地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陸燼珩痛得蜷縮起來，夏慕遠趁機翻身將他制住，反擰住他的手臂壓在背后。
“聽著。”夏慕遠喘息著，在他耳邊低聲說，聲音只夠兩人聽見，
“我不報警，不是因為我同情你。而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自己選擇怎么結束這場鬧劇。”
陸燼珩的臉被按在塵土里，身體因為疼痛和憤怒而顫抖。
夏慕遠繼續低聲說，但這次，他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確保能傳到手機的方向:
“但如果你繼續逃...繼續傷害別人...那我保證，下次見面，我不會再給你選擇的機會。”
他松開手，緩緩站起身。陸燼珩沒有立刻爬起來，只是趴在地上，在大口喘氣。
夏慕遠走向墻角，撿起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仍在繼續。時間顯示:18:32。
他拿起手機，放到耳邊，但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輕微的呼吸聲。然后，他聽到沈愿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臨海縣，小漁村。夏慕遠在錄綜藝的地方。”
她是在對旁邊的人說。裴韞硯，夏慕遠想。
然后，電話掛斷了。
夏慕遠放下手機，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陸燼珩。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拍掉上面的塵土，轉身離開。
走到巷子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陸燼珩還趴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具尸體。
夏慕遠沒有停留，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后視鏡里，小巷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
城市的另一端，裴家宅邸。
沈愿緩緩放下手機，屏幕顯示通話結束。她的手指很穩，但臉色有些蒼白。
裴韞硯站在她身旁，剛才的電話他聽到了大半——從夏慕遠和陸燼珩的爭吵，到打斗聲，到夏慕遠刻意透露的信息。
“臨海縣，小漁村。”沈愿重復道，抬起頭看向裴韞硯，“夏慕遠這次錄制的綜藝，《海岸線的聲音》，取景地就在那一帶。他應該是去實地考察，碰巧遇見了陸燼珩。”
裴韞硯的眼神銳利如刀:“他故意讓我們聽到。”
“對。”沈愿點頭，
“他不能直接通知我們，那樣陸燼珩會察覺。所以他用這種方式。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