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咖啡店里沒什么客人。
沈愿推開店門時，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薇。
“抱歉，來晚了。”沈愿走過去，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沒有，是我來早了。”林薇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真實，沒有沈愿預想中的尷尬或勉強。
服務生走過來，沈愿點了杯美式。等待的時間里，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咖啡送來了。沈愿加了一點點糖，輕輕攪拌著。瓷勺碰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恭喜你。”林薇先開口，聲音平靜，“實至名歸。”
沈愿放下勺子：“謝謝。你的作品也很出色，評委說很難抉擇。”
“場面話就不必說了。”林薇輕輕搖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輸得心服口服。你的‘重生’系列...有我沒有的東西。”
“什么東西？”沈愿問。
“真實。”林薇看著她，
“我的作品太追求完美了，每一針每一線都計算過，但你的作品有裂痕，有不完美，有人的溫度。這就是評委選擇你的原因。”
沈愿看著她坦然的笑容，問：
“你不覺得不甘心嗎？”
“不甘心？”林薇想了想，然后笑了，
“有一點。但更多的是釋然。你知道嗎，這幾年我一直把自己繃得太緊，總想著要做到最好，要超越所有人。但這次輸了，反而讓我松了口氣。”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飄向窗外：
“好像終于可以告訴自己：你看，你不是無敵的，你也會輸。但這沒什么，輸一次，天不會塌下來。”
沈愿看著她。今天的林薇頭發松松地披在肩上，沒有化妝，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見。但這樣的她，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覺得親近。
“其實我有點怕見你。”沈愿坦白，
“怕你覺得我在炫耀，怕我們的關系變得更尷尬。”
“為什么會尷尬？”林薇轉過頭，眼神清澈，
“我們是競爭對手，但也是同行，甚至，可以算是朋友。比賽有輸贏，但友情不應該受影響。”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你現在告訴我你其實看不起我的作品，那另當別論。”
沈愿笑了：“怎么可能。你的作品讓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那種精致，那種完整度，是我要學習的地方。”
“彼此彼此。”林薇也笑了，“你的真實和勇氣，也是我要學習的。”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最后那點微妙的緊張感消失了。
“對了，”林薇突然想起什么，
“沈氏的慶功宴準備什么時候辦？需要幫忙的話，林氏這邊可以協助。我們公司辦活動的團隊很專業。”
沈愿愣了一下，然后搖頭：“不用了，謝謝。其實...我不打算辦慶功宴。”
“為什么？”林薇有些驚訝，“這是沈氏近來最大的勝利，應該好好慶祝。”
“我知道。”沈愿攪動著杯中的咖啡，
“但我覺得，比起慶功宴，大家更需要休息。這段時間所有人都累壞了，周婧的黑眼圈深得能當煙熏妝，小李瘦了八斤，還有幾個年輕設計師聽說比賽結束第二天就集體病倒了。”
“所以我想，不如把辦慶功宴的錢，換成獎金發給大家，再給所有人放個假。讓他們好好休息，陪陪家人，調整狀態。等大家都恢復了，再簡單聚個餐就好。”
林薇靜靜聽著，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過了很久：
“你真的很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以前的你不會想這些。”林薇說，
“剛接手沈氏的時候，你眼里只有贏，只有證明自己。但現在，你會考慮團隊，會照顧別人的感受。”
沈愿沉默了一會兒：
“人總是會變的。而且...經歷過一些事之后，你會明白，有些東西比贏更重要。”
她沒有具體說經歷過什么，但林薇聽懂了。
“你說得對。”林薇點頭，“那就不辦慶功宴。不過...”
她頓了頓，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沈愿面前：“這個，是給你的。不算慶功禮物，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沈愿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條細細的銀鏈，吊墜是一個小小的、精致的荊棘與玫瑰交織的圖案。
“這是...”
“我自己設計的。”林薇說，“荊棘代表我們走過的路，玫瑰代表不管多難，最后都會開花。送給你，也送給我自己。”
沈愿看著那條項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謝謝，我很喜歡。”
“戴上看看？”林薇提議。
沈愿拿起項鏈，笨拙地想扣上搭扣。林薇站起來，走到她身后，接過項鏈：
“我來吧。”
她的手指很輕，動作很熟練。項鏈戴好后，她仔細看了看：
“很適合你。”
沈愿摸了摸胸前的吊墜，她看著林薇，突然說：“其實我也有東西想給你，但還沒準備好。過幾天給你。”
“是什么？”林薇好奇。
“秘密。”沈愿笑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咖啡續了一杯。話題從工作慢慢轉到了生活。
“對了，”林薇狀似隨意地問，“你和裴韞硯的婚禮有想過什么時候辦嗎？”
沈愿愣住了。她沒想到林薇會問這個。
“婚禮？”她重復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到，“我們還沒想過。”
“沒想過？”林薇挑眉，
“你們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之前因為各種事耽誤了，現在一切都穩定了，不打算補辦一個？”
沈愿低頭看著咖啡杯。
她和裴韞硯的婚姻始于一場商業聯姻，但婚禮，好像真的從來沒被提上日程。
他們都太忙了。
“太忙了。”她找了個借口，“沈氏剛走上正軌，裴氏那邊也一大堆事...而且，我們都覺得，形式不重要。”
“形式是不重要。”林薇說，
“但儀式感很重要。婚禮不只是給別人看的，也是給你們自己的一個承諾——告訴彼此，也告訴自己，從今以后，無論發生什么，都會攜手走下去。”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沈愿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她想起裴韞硯說過，林薇曾經對他有過好感。
“你...”沈愿猶豫了一下，“你想參加我們的婚禮？”
“當然想。”林薇坦然地說，
“作為朋友，作為同行，作為...曾經欣賞過裴韞硯的人。我想親眼看著你們幸福，想給你們最真誠的祝福。”
她說得太直白，反而讓沈愿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林薇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笑了：
“別緊張，我只是隨口一問。你們什么時候想辦了，記得給我發請柬。我一定會去，還會包個大紅包。”
沈愿也笑了：“好，一定。”
“該走了。”林薇看了看表，“我晚上還有個會。”
“我送你？”沈愿問。
“不用，我開車了。”林薇站起身，拿起外套，
“今天聊得很開心。謝謝你愿意來。”
“該我謝謝你。”沈愿也站起來，“謝謝你的項鏈，也謝謝你的...祝福。”
兩人在咖啡館門口道別。林薇的車停在路邊，是一輛低調的深灰色轎車。她拉開車門，又回過頭：
“沈愿。”
“嗯？”
“要幸福。”林薇看著她，眼神認真，“真的。要很幸福。”
沈愿點頭：“你也是。”
林薇笑了，那笑容在夕陽下格外溫柔。然后她上車，發動引擎，駛入傍晚的車流。
沈愿站在咖啡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
她拿出手機，給裴韞硯發了條信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買菜回去做。”
幾分鐘后，裴韞硯回復：
“你做什么都行。不過別太累，簡單點就好。”
沈愿笑了。她收起手機，走向停車場。
路上，她想起林薇的話——關于婚禮，關于儀式感，關于承諾。
也許，是時候考慮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