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后開口——
“裴韞硯，你還好意思說我？那你的——”
話剛說到一半，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
裴韞硯皺了皺眉，沒動。
“別管它。”他低聲說，額頭還抵著她的。
沈愿推了推他：“先接電話，萬一有急事呢？”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不太情愿地松開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他接起來。
“說。”
電話那頭是助理小林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裴總！成了！婚禮場地那邊終于松口了！對方甲方今晚正好在港城，愿意親自跟您談！如果您現在過去，應該能敲定！”
裴韞硯的眼神亮了一下。
“現在？”
“對！就今晚！他們說只有今晚有空，明天一早就要飛國外。裴總，這可是最后的機會了！”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然后說：“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著沈愿。
沈愿被他看得有點懵：“怎么了？”
裴韞硯忽然俯身，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口。
然后又親了一口。
又親了一口。
沈愿被他親得莫名其妙，笑著推他：“干嘛呀？誰的電話？”
“婚禮場地。”裴韞硯說，眼睛亮亮的，“那個你一直想要的地方，終于談下來了。對方甲方今晚在港城，需要我親自過去一趟。”
沈愿愣了一下。
婚禮場地？
他們之前確實看過幾個地方，有一個在海邊的，她特別喜歡。但那個地方太難訂了，據說排期都到后年去了。她當時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要是能在這兒辦婚禮就好了”，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你是說……海邊那個？”
“嗯。”裴韞硯點點頭，又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等我回來。”
說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別等我吃晚飯，自己先吃。我盡量早點回來。”
沈愿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就已經關上了。
她躺在床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愣愣地看著天花板。
走了？
就這么走了？
她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沈愿慢慢坐起來，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生氣，不是難過，就是……有點悶。
他剛才明明聽見她開口了，明明知道她想問什么，卻借著電話跑了。
是故意的嗎？
沈愿想起他之前的表現——問她什么叫白月光，問她有沒有白月光，然后自己承認有，說了那些話，把她感動得一塌糊涂。
然后呢？
然后就不說了。
等她想問清楚的時候，電話就響了，他就跑了。
沈愿皺了皺眉，心里那個小疙瘩慢慢變大。
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提起白月光，故意說那些話，讓她感動，讓她不好意思再追問。然后借著工作跑掉，等她冷靜下來，這事兒就翻篇了。
男人都這樣。
沈愿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她靠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開始翻來覆去地想。
他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那個扎小辮子的小女孩真的是她嗎？他等的人真的是她嗎？
還是說……他其實是在轉移話題？
用一段似是而非的故事，把她繞進去，讓她忘了追問真正的白月光是誰？
沈愿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煩。
明明剛才那么感動，現在卻越想越亂。
她知道自己不該胡思亂想。裴韞硯對她的好，她比誰都清楚。他看她的眼神，他說話的語氣，他做的一切，都不可能是假的。
可那個“白月光”就像一根刺，雖然不疼，但總是硌在那里。
以前她不知道是誰，還能告訴自己“過去的事了，無所謂”。現在她知道有個小女孩的存在，知道那個小女孩在他心里住了那么多年，她就忍不住想知道——
那個小女孩，真的是她嗎？
還是說，他只是用這個故事，來掩蓋真正的白月光？
沈愿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坐起來，拿起手機。
想給裴韞硯發條消息，問他什么時候回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不行。
他現在在談正事，不能打擾。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放下，又拿起來。
最后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往床上一躺。
算了。
等他回來再說。
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沈愿盯著天花板，心里默默吐槽：裴韞硯，你要是敢騙我，你就死定了。
……
另一邊，裴韞硯坐在車上，心情很好。
場地終于談下來了。那個海邊的地方，沈愿一定會喜歡。到時候婚禮就在那兒辦，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她穿婚紗的樣子一定很美。
他想著想著，嘴角就忍不住彎起來。
忽然，他想起剛才的事。
沈愿好像有話要問，話說到一半被他打斷了。
她想問什么？
裴韞硯回憶了一下她當時的表情——眼眶還紅著，鼻子也紅著，看著他的眼神里帶著點感動，又帶著點別的什么。
她說：“你還好意思說我？那你的——”
你的什么？
你的白月光？
裴韞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來她還想問這個。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行，問吧。
等他回去，就告訴她。
告訴她那個人就是她，一直都是她，從來沒有別人。
告訴她這些年他找了多久，等了多久，終于等到她。
告訴她那塊糖他到現在還留著，雖然早就不能吃了，但舍不得扔。
裴韞硯想著想著，心里忽然有點迫不及待。
想現在就回去。
想抱著她，把這些年的話都告訴她。
但不行。
場地的事必須談下來。那是她喜歡的地方，他一定要給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那點躁動，專心看向前方。
……
家里，沈愿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
她看了看時間——才七點多，裴韞硯剛走不到半小時。
漫漫長夜，怎么熬？
她拿起手機，想找個人聊聊。翻了翻通訊錄，最后停在江晚婷的名字上。
猶豫了幾秒，她發了條消息過去。
【在嗎？】
回復來得很快：【在！怎么啦？】
沈愿想了想，打字：【問你個事。如果你家那位有個白月光，你會怎么辦？】
江晚婷秒回：【？？？誰有白月光？裴哥？】
沈愿：【我就是假設。】
江晚婷：【不假設！裴哥不可能有！他要是真有白月光，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板凳！】
沈愿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這么肯定？】
江晚婷：【當然肯定！你是沒見過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深情。這種人心里要是還有別人，我江晚婷三個字倒著寫！】
沈愿盯著屏幕，心里那點悶氣散了一些。
【行了行了，知道了。】
江晚婷又發來一條：【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愿想了想，回復：【沒事，就是隨便問問。】
江晚婷發來一個狐疑的表情包，但也沒再追問，只說了句【有事隨時找我】就撤了。
沈愿放下手機，靠在床頭。
江晚婷的話讓她心里好受了一點。但那個問題還在，那根刺還在。
她嘆了口氣，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裴韞硯的對話框。
沒有新消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一條過去。
【談得怎么樣？】
消息發出去，等了五分鐘，沒有回復。
她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
沈愿把手機放下，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忙什么呢？回個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
算了，不等了。
先睡。
明天再說。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腦子里還是忍不住浮現出裴韞硯剛才的樣子——
他親她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他說“等我回來”的時候，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那樣的他，怎么可能騙她？
沈愿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
最后，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里，她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