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妨問問你自己,或者,問問你麾下那些士卒,他們為何而戰?為了段云睿的野心?還是為了身后家園的父母妻兒能過上太平日子?”
石堅沉默,周圍的南昭俘虜也紛紛低下頭。
蕭景指著遠處正在胤軍組織下,開始清理廢墟、救助傷員的場景,又指了指那些雖然警惕但并未虐待俘虜的胤軍士兵:
“你看看我大胤的軍隊!再看看我治下的漢川、北楚,乃至剛剛收服的北真!百姓可有顛沛流離?可有饑寒交迫?新式農具讓糧食增產,工坊商鋪讓百業興旺,學堂醫館讓幼有所教、病有所醫!不敢說人人富足,但至少,安居樂業,看得見希望!”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石堅:“石將軍,你說我野心勃勃。我的野心,就是讓這份安穩富足,不再局限于大胤一隅,而是遍及這天下每一寸土地,包括南昭!讓所有的百姓,不分南北,都能共享太平盛世!這樣的野心,有錯嗎?!”
石堅心神劇震,蕭景描繪的景象與他所知的大胤、漢川的傳聞漸漸重合。
他雖處邊城,也隱約聽過北邊那些地方的巨大變化。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你……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也不過是成王敗寇之言!”
石堅咬著牙,還在做最后的掙扎,那是他堅守了一生的信念在搖搖欲墜,“我石堅讀的是圣賢書,學的是忠君愛國,從一而終!豈能……豈能做那背主求榮之事!”
“愚忠!”蕭景厲聲喝道,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石堅耳邊,
“圣人之道,教的是忠君愛國,更是教以民為本!教的是仁義!段云睿不仁不義,視民如草芥,勾結外族,禍亂天下,這樣的君,值得你忠嗎?你忠于他,是成全了你的名節,卻害了南昭的百姓!這不是忠,是愚!是助紂為虐!”
“真正的忠,是忠于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忠于讓天下蒼生過上好日子的正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石堅,你一身本事,滿腔熱血,難道就甘心跟著段云睿這條破船一起沉沒,讓你的抱負,你的才能,都埋沒在歷史的塵埃里,甚至背上一個‘愚忠害民’的罵名嗎?!”
“我……”石堅如遭重擊,踉蹌退后一步,被士兵扶住。
蕭景的話,字字如刀,剖開了他內心最深處一直回避的矛盾和痛苦。
他一生所求,不過是保境安民,施展抱負。可效忠的君王,卻恰恰是戰亂的根源……
他看著眼前年輕的蕭景,對方眼中沒有勝利者的驕狂,只有一種坦蕩的自信和對于才的真誠惋惜。
他又想起城中百姓破城前惶恐的眼神,想起戰死部下臨終的不甘……
良久,石堅長長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將胸中塊壘和堅持了半生的某種東西一起吐出。
他掙脫士兵的攙扶,緩緩地,對著蕭景,單膝跪地。
他抬起頭,眼中仍有掙扎后的血絲,卻已沒了之前的敵意和固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如釋重負又帶著決絕的清明。
“王爺……一言,如醍醐灌頂,驚醒夢中人。”石堅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許多,
“石某……愚鈍半生,空負所學,未能造福于民,反因愚忠,累及將士,禍延百姓……今日敗于王爺之手,見識了何為真正的強大與氣度,更明白了何為大道……”
他重重抱拳,低下頭:“若王爺不棄,石堅……愿效犬馬之勞!不為高官厚祿,只求……能親眼見見王爺所說的太平盛世,能……能為天下百姓的安穩,盡一份綿薄之力,贖我前半生之過!”
蕭景臉上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上前一步,親手將石堅扶起:“石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實乃百姓之福,天下之幸!快快請起!日后,還望將軍助我一臂之力,早日平定亂局,共創太平!”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萬死不辭!”石堅起身,看著蕭景誠摯的目光,心中最后一絲芥蒂也煙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一條或許更艱難,但卻真正通向“忠義”本質的路。
周圍的胤軍將士見狀,也紛紛收起敵意,對這位以忠勇聞名、最終被王爺道理折服的敵將,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收服石堅,不僅是為即將到來的最終決戰增添一員悍將,更是蕭景向天下人展示其胸懷與理念的一步。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他追求的,不僅僅是武力的征服,更是人心的歸附,是建立一個超越舊有藩籬、真正以民為本的新秩序。
蕭景扶起石堅后,并未將他留在身邊作為顧問,而是直接賦予了重任。
“石將軍,你熟悉南昭地理軍情,更了解南昭軍隊戰法。”蕭景目光如炬,看著石堅,
“本王欲命你為征南先鋒大將!你可收攏舊部自愿跟隨者,編成一軍。本王再拔一萬新軍精銳與你,并派副將一名輔佐。你部為前鋒,直指南昭腹地!可能勝任?”
此言一出,不僅石堅愣住,連蕭景身邊的將領們也面露訝色。
讓一個剛投降的敵國大將,統領包含精銳新軍的先鋒部隊?
這信任來得也太快、太猛了些!就不怕他陣前倒戈,或者擁兵自重?
石堅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明白,這既是天大的信任和機會,也是巨大的考驗和試探。
蕭景要看看他是否真心歸附,也要看看他是否真有統兵之才。
蕭景其實也并不擔心他反叛,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再反抗也只是徒勞,他在給對方機會。
石堅沒有猶豫,單膝再次重重跪地,抱拳朗聲道:
“末將石堅,蒙王爺不棄,委以重任!此乃王爺信重,亦是末將戴罪立功、證明心跡之機!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蕩平前路,以報王爺知遇之恩!若有異心,或作戰不力,天地共誅!”
“好!”蕭景滿意點頭,“你舊部可自行整編,仍由你原先可信軍官統領。一萬新軍,裝備最精良之火器,由副將趙勝統帶,他熟悉新式戰法,可與你相輔相成。”
“你為主將,有臨機決斷之權,但重大決策需與趙勝商議。糧草彈藥,自有中軍保障。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快、穩、狠!打出威風,讓南昭上下,聞風喪膽!”
“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