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女子監(jiān)獄的特別監(jiān)護區(qū)。
她的要求被批準(zhǔn)了——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效率。
沈愿在警局高層那里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安排，徐如婳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即將見到那個毀了她兒子的女人。這個念頭像一團火在她胸中燃燒，燒掉了所有的恐懼和猶豫。
“到了。”獄警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門上的編號是307。
里面的下鋪坐著一個人。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轉(zhuǎn)過頭來。是蘇雨晴。
蘇雨晴穿著統(tǒng)一的囚服，寬大而粗糙，她的頭發(fā)剪短了，臉上蒼白得幾乎透明。
“徐阿姨。”蘇雨晴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
現(xiàn)在，房間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徐如婳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蘇雨晴身上刮過。
“蘇雨晴。”徐如婳終于開口，“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嗎？”
蘇雨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扭曲而難看:
“來探望我？徐阿姨真是有心了。不過陸家都倒了，您還這么念舊情？”
“我不是來探望你的。”徐如婳向前走了一步，皮鞋在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我是來問你一個問題。”
她停在蘇雨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為什么要毀了我兒子？”
空氣凝固了。房間里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蘇雨晴抬起頭，迎上徐如婳的目光。
“毀了他？徐阿姨，您真會開玩笑。是陸燼珩毀了我。他把我當(dāng)成沈愿的替代品，玩膩了就扔。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徐如婳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憤怒，
“我只知道，我兒子原本有大好前程，有光明的未來。是你，一步步把他拖進深淵。”
“我拖他？”蘇雨晴突然笑了，
“是他自己選的！是他自己放不下沈愿，是他自己要綁架她！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推了一把？”徐如婳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在他耳邊挑唆，你教他那些下作手段，你讓他以為綁架沈愿就能挽回一切！這不是推了一把，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蘇雨晴的笑容消失了。她慢慢站起身，雖然比徐如婳矮了半個頭，但那種破罐破摔的氣勢讓她看起來有種危險的壓迫感。
“那又怎樣？”她歪著頭，眼神瘋狂，
“陸燼珩活該。你們陸家都活該。以為可以隨便玩弄別人的感情？我告訴您，徐阿姨，這是報應(yīng)。陸家的報應(yīng)。”
最后那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徐如婳所有的理智。
“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我說，這是報應(yīng)。”蘇雨晴一字一頓地重復(fù)，每個字都帶著惡毒，
“陸燼珩應(yīng)該在監(jiān)獄里爛掉，陸家應(yīng)該徹底消失。而您，徐阿姨，您應(yīng)該親眼看著這一切發(fā)生，卻無能為力——”
她的話沒能說完。
徐如婳的手已經(jīng)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兒子不會爛掉。”徐如婳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
“陸家也不會消失。而你，蘇雨晴，你會先一步下地獄。”
蘇雨晴拼命掙扎，雙手胡亂抓撓，在徐如婳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徐如婳紋絲不動，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蘇雨晴的眼睛開始翻白，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徐如婳突然松開了手。
蘇雨晴癱倒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抬頭看向徐如婳，眼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真正的恐懼。
徐如婳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剛才被弄亂的衣領(lǐng)。
“害怕了？”她問，聲音依然平靜，“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蘇雨晴縮著身體向后挪，背抵住了床沿，無路可退。
徐如婳慢慢蹲下身，與蘇雨晴平視:
“你知道嗎？我本來想殺了你。就在剛才，我真的想殺了你。”
她的手伸向蘇雨晴的臉，蘇雨晴猛地一顫，閉上眼睛。
但那只手只是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但我改主意了。”徐如婳說，“賤人，死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著，在這個地方活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要你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痛苦，每一天都在想，如果當(dāng)初沒有招惹陸燼珩，如果當(dāng)初沒有那么貪心，現(xiàn)在會不會不一樣。”
她松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蘇雨晴。
蘇雨晴在發(fā)抖。不是裝的，是真的在發(fā)抖。
徐如婳轉(zhuǎn)身，走到門邊，按下了墻上的呼叫鈴。
幾分鐘后，鐵門再次打開。兩個獄警站在門口。
“我要換房間。”徐如婳平靜地說，
“我和她處不來。”
獄警看了眼地上發(fā)抖的蘇雨晴，又看了眼徐如婳手臂上的抓痕，什么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跟我們來。”
徐如婳最后回頭看了蘇雨晴一眼。
她嘴里喃喃自語著什么，仔細(xì)聽，是反復(fù)的“對不起”和“我錯了”。
但太遲了。
徐如婳轉(zhuǎn)身，跟著獄警走出307號房。
她完成了她想做的事——不是殺死蘇雨晴，而是摧毀她最后那點精神支柱，讓她在接下來的漫長刑期里，每一天都活在恐懼中。
這就夠了。
獄警把她帶到一個新的房間，306。
“暫時一個人住。”獄警說，“以后可能會有新室友。”
徐如婳點點頭，走進房間。鐵門再次關(guān)上，落鎖。
她走到那張小桌旁坐下，從口袋里摸出一樣?xùn)|西——一張小小的、已經(jīng)磨損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陸燼珩。
“阿珩...”她輕聲說，“媽為你報仇了。雖然不能讓你自由，但媽讓那個害你的人，下半生都不得安寧。”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而在監(jiān)控室的另一頭，沈愿關(guān)掉了面前的屏幕。
她一直看著。從徐如婳進入307，到兩人沖突，她看到了全過程。
顧明琛站在她身邊，推了推眼鏡:“這樣做，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沈愿平靜地問，
“徐如婳確實要求和蘇雨晴關(guān)在一起，我們滿足了她的要求。她們發(fā)生沖突，是個人恩怨。我們在事態(tài)失控前及時干預(yù)，把兩人分開。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顧明琛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故意放徐如婳進去，就是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沈愿轉(zhuǎn)過身，看向顧明琛。
“顧律師，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徐如婳想見蘇雨晴，我給她機會。至于她們之間會發(fā)生什么，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拿起桌上的外套: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很好嗎？徐如婳出了氣，蘇雨晴得到了教訓(xùn)，而我沒有臟自己的手。三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