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回來后，裴韞硯徹底變了一個人。
沈愿起初沒太在意，以為他就是剛知道消息太高興，過兩天就好了。
結果兩天過去，情況不但沒好轉，反而變本加厲。
別墅里。
“裴韞硯。”
“嗯？”
“你看著我干什么？”
裴韞硯坐在沙發對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沒干什么。”
沈愿放下手里的橘子，無奈地看著他：“你文件拿倒了。”
裴韞硯低頭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正過來：“沒倒。”
“你剛才明明——”
“你看錯了。”
沈愿：“……”
行吧。
她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剛站起來，對面的人就“騰”地跟著站起來了。
“干什么？”
“倒水。”
“我來。”
裴韞硯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杯子，語氣嚴肅得像是她要去做多危險的事：“你坐著，要什么跟我說。”
沈愿看著他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等他端著水回來，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抬眼看他：“裴韞硯。”
“嗯？”
“至于嗎？”
裴韞硯在她旁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
“什么至于嗎？”
“你這樣。”沈愿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走兩步倒杯水都不行？”
裴韞硯低頭看她，眼神認真得過分。
“你就是小孩子。”
沈愿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輕輕覆在她小腹上，那里還平坦如初，什么都摸不出來。但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到什么。
“現在，”他說，聲音低低的，“我要照顧兩個小孩子了。”
沈愿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打趣的話，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裴韞硯。”
“嗯？”
“你這樣……”她頓了頓，“我會被你慣壞的。”
他抬起眼看她，嘴角彎了彎。
“慣壞就慣壞。”
沈愿還想說什么，他已經湊過來，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我樂意。”
……
接下來的日子，沈愿徹底體會到了什么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早上她剛睜眼，床邊已經空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就聽見外面傳來阿姨的聲音——
“裴先生，您放著我來就行，這個我來端——”
“不用。”
然后是腳步聲，門被推開，裴韞硯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擺著熱牛奶、剛烤好的吐司、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沈愿看著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眨眨眼：“你做的？”
“嗯。”
“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裴韞硯面不改色：“烤吐司還是會的。”
沈愿看了一眼那金黃酥脆的吐司，又看了一眼他，心里有點想笑。
“你今天不去公司？”
“去。”他在床邊坐下，“等會兒走。”
“那你還起這么早做這些？”
裴韞硯沒說話，把牛奶遞到她手里。
沈愿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喝完了再躺一會兒。”他說，“今天沒什么事就別出門了，想吃什么讓阿姨做。”
沈愿咬著吐司看他：“裴韞硯，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他頓了一下。
“我看你黑眼圈都出來了。”
“……沒有。”
“真的？”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睡了一會兒。”
沈愿盯著他，突然明白了。
“你不會是……一直在看我吧？”
裴韞硯沒說話。
沈愿瞪大眼睛：“裴韞硯！”
“我怕你踢被子。”他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點無奈，“你晚上總踢。”
沈愿一時語塞。
她晚上踢被子這事，她自己都不知道。
這觀察的是有多仔細。
“那你也得睡覺啊。”她放下吐司，撅嘴，伸手去拉他，“你這樣怎么行，今天別去公司了，在家補覺。”
裴韞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沒事，下午早點回來。”
“裴韞硯——”
“真的沒事。”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眼神無奈，
“我高興得睡不著，不行嗎？”
沈愿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又酸又軟。
“那你今天早點回來。”她說，“我等你吃晚飯。”
“好。”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沈愿。”
“嗯？”
“等我走了你再躺下。”
沈愿：“……”
“知道了，裴管家。”
他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
下午，沈愿在沙發上窩著看書，門鎖響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下午三點。
這么早？
裴韞硯走進來，手里拎著兩個袋子，模樣妥妥的居家好男人。
“怎么這么早？”沈愿放下書，想起來。
“別動。”他快步走過來，把袋子放在茶幾上，在她旁邊坐下，“買了點東西。”
沈愿好奇地去看袋子：“什么？”
“母嬰店的。”
沈愿愣了一下，伸手去翻。
袋子里是幾件小衣服，小小的一件，粉粉藍藍的，還有一雙更小的襪子，小得能放在掌心里。
她拿起那件小衣服，布料軟軟的，上面印著小熊圖案。
“你怎么……”她聲音有點抖，“現在買這個？”
裴韞硯看著那件小衣服，眼神軟得不像話。
“路過，沒忍住。”
沈愿抬頭看他，他正低著頭，手指輕輕撥弄著另一件小衣服，動作小心翼翼的。
“裴韞硯。”
“嗯？”
“你笑什么？”
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笑了嗎？”
沈愿看著他那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傻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了。”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笑得可傻了。”
裴韞硯看著近在咫尺的她，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傻就傻吧。”他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反正我高興。”
沈愿窩在他懷里，手里還捏著那件小衣服。
“才一個多月，你就買這么小的。”她說，“還得等好幾個月呢。”
“等就等。”他把她圈得更緊了一點，“我等得起。”
沈愿沒說話，只是往他懷里又蹭了蹭。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過了一會兒，沈愿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阿姨說今晚燉湯，讓你早點回來喝。”
“嗯。”
“你今天這么早回來，正好。”
“嗯。”
“裴韞硯？”
“嗯？”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落在了她小腹上，輕輕覆著，一動不動。
沈愿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正垂著眼，神情專注得像是能透過衣服看到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問。
裴韞硯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他頓了頓，“這里面真的有個小東西？”
沈愿笑了：“真的。”
“這么小？”
“現在很小。”
他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思考什么嚴肅的問題。
“那他住得舒服嗎？”
沈愿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聲笑出來。
“裴韞硯，你這個問題……”
裴韞硯抬眼看他，神情認真得過分：“我問真的。”
沈愿笑得停不下來，靠在他肩膀上，眼淚都快出來了，眼眶酸酸的。
“你笑什么？”他有點無奈。
“笑你傻。”沈愿抬起頭，眼睛里還帶著笑意，“裴韞硯，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什么樣？
冷著臉，話少，眼神能凍死人。
現在呢？
現在會半夜起來看她有沒有踢被子，會一大早給她烤吐司，會路過母嬰店忍不住進去買一堆小衣服，會擔心一個小胚胎住得舒不舒服。
沈愿看著他，心里軟成一片。
真好，他們要有個家了，這就是有孩子的感覺嗎。
“裴韞硯。”
“嗯？”
“你會是個好爸爸。”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你也會是個好媽媽。”
窗外陽光正好。
他的手還覆在她小腹上，暖意透過衣服傳進來。
沈愿忽然想，日子要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在無數個朝夕相處的歲月里，她的心早就被這個男人感動得一顫一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