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懸在東境上空，不再是往常的“月”，倒像一口倒扣的血盆，把暗紅的光潑在大地上。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吸進(jìn)肺里帶著股鐵銹味，讓人胸口發(fā)悶。
凱撒站在血海中央，玄色披風(fēng)被血風(fēng)掀得獵獵作響，眼底的赤芒比天上的赤月還要烈，像兩團(tuán)燃燒的鬼火。
他緩緩張開雙手，周身的血氣翻涌得越來越快，形成一道血色漩渦，像是在跟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偉大的始祖，您的后裔在此祈求——賜我您的意志，讓我凈化這片土地。”
他的聲音剛落，天空突然“轟”地一聲震顫。赤月的正中心，裂開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里慢慢浮現(xiàn)出一道模糊的虛影——那是一座巨大的王座輪廓，王座上似乎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周身裹著血霧，看不清面容，卻散發(fā)著能壓垮天地的威壓。
沒有聲音，卻有無數(shù)道低語鉆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像是從遠(yuǎn)古深淵傳來，帶著玄異又兇戾的氣息：“吾之子裔，承我血脈，降臨此世，為吾收割。”
凱撒的瞳孔瞬間變成了豎瞳，像極了血族最原始的形態(tài)。腳下的血海瘋狂翻滾，掀起丈高的血浪，所有血神衛(wèi)“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嘴里念著晦澀的血族古語，聲音整齊劃一，像在舉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凱撒身上的血甲開始破碎，碎片在空中重新組合，變成了一件更華麗的血色鎧甲，鎧甲邊緣綴著細(xì)碎的血晶，背后還拖了一條長長的披風(fēng)，隨風(fēng)飄動。
他的頭頂，慢慢浮現(xiàn)出一圈血紅的王冠虛影，雖然不真實，卻帶著帝王般的威嚴(yán)。他身上的氣息直沖天際，連千里之外的京都，都能感覺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
就在凱撒蛻變的時候，東境的另一處戰(zhàn)場，三道身影并肩站在斷墻上，擋住了血神衛(wèi)的進(jìn)攻。
最前面的是個穿白衣的女子，她手里握著一把青蓮劍，劍身泛著淡淡的碧光。她輕輕拔劍，劍身上瞬間綻放出一朵朵青蓮虛影，虛影飄在空中，把她襯得像從畫里走出來的神女。她是穆青歌，李辰安的六師姐，也是青蓮劍道唯一的傳人。
她對面的狩獵侯阿克斯，渾身裹著猩紅的骨甲，背后長著兩對骨翼，翅膀上的骨刺閃著寒光。他手里拿著一把血弓，弓弦上搭著一支用血晶做的箭，箭尖對著穆青歌，氣息像深海漩渦，能吞噬周圍的靈氣。
阿克斯舔了舔嘴角的血漬，聲音低沉沙啞：“青蓮劍道？幾百年前就該滅絕了，沒想到現(xiàn)在還有傳人。”
“是不是該滅絕，不是你說了算。”穆青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手腕一轉(zhuǎn)，青蓮劍劃出一道圓弧，無數(shù)道劍光化作青蓮花瓣，朝著阿克斯飛去。花瓣看似柔軟，卻帶著凌厲的劍意，阿克斯被迫往后退了十丈，骨翼上被花瓣劃開幾道口子，滲出暗紅的血。
另一邊，洛傾城撐著一把冰晶琉璃傘，傘面上刻著復(fù)雜的玄紋。她輕輕轉(zhuǎn)動傘柄，漫天雪花憑空落下，雪花落在地上，瞬間凍結(jié)成冰，很快就把半座城區(qū)變成了銀白世界。她是李辰安的五師姐，擅長冰系術(shù)法。
她的對手是魅影侯莉莉絲。莉莉絲穿著一襲血紅色的紗裙，身姿妖嬈，手里握著一條血色長鞭。她在冰面上行走，腳步輕盈，像是在跳舞。長鞭甩動時，會發(fā)出“啪”的脆響，每一次落下，都能把厚厚的冰層抽裂，碎冰四濺。
“想靠這點冰就擋住我？”莉莉絲的笑聲帶著魅惑，回蕩在風(fēng)雪中，“你長得這么美，等我撕碎你的冰傘，就把你做成最完美的傀儡，永遠(yuǎn)陪在我身邊。”
洛傾城的眉眼冷得像冰，她沒有說話，只是猛地轉(zhuǎn)動傘柄。傘面上的玄紋瞬間亮起，一道巨大的冰晶巨刃從傘面中飛出，朝著莉莉絲橫斬而去。冰晶巨刃帶著刺骨的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jié)了。
第三處戰(zhàn)場，聞人玄玉站在八卦陣的中央，她穿著一身道袍，手里握著一把浮塵，青絲被風(fēng)吹得飄起。她腳下的八卦陣泛著金光，周身懸浮著數(shù)十張符箓，背后慢慢浮現(xiàn)出一座道門虛影，虛影里隱約能看到道觀的輪廓，散發(fā)出莊嚴(yán)的氣息，壓得周圍的天地靈氣都凝滯了。她是李辰安的四師姐，精通道法符箓和陣法之術(shù)。
她對面的屠戮侯巴洛克，是個身高三米的巨人，渾身肌肉鼓脹，像用鋼鐵澆鑄而成。他手里握著兩把巨大的血斧，斧刃上沾著碎肉和血漬。他每走一步，地面都會裂開一道深溝，氣息狂暴得像失控的妖獸。
“弱小的人類，趕緊把你的血脈獻(xiàn)出來！”巴洛克嘶吼著，雙手握著血斧，朝著聞人玄玉劈去。血斧帶著狂風(fēng)，地面被劈出一道丈寬的裂縫，裂縫里還在冒著熱氣。
聞人玄玉冷喝一聲：“急急如律令！封！”
她手里的浮塵一揮，周身的符箓瞬間飛了出去，在空中組成一座巨大的封印陣，正好落在巴洛克的頭頂。
巴洛克的動作突然僵住，被封印陣定在原地，雖然只有半息時間，卻給了聞人玄玉機會。
她再次揮動浮塵，浮塵化作一道百丈長的金光，狠狠抽在巴洛克的背上。巴洛克發(fā)出一聲驚天怒吼，背上的肌肉被抽得翻卷起來，滲出暗紅的血。
三位師姐的出現(xiàn)，像三道光，暫時穩(wěn)住了戰(zhàn)線。她們各自牽制住一名血族王侯，讓他們沒法去支援凱撒，也給了其他修士喘息的機會。可沒人敢放松——因為凱撒那邊的氣息，還在不斷增強。
……
凱撒仰天長嘯，聲音里帶著癲狂的興奮。
他腳下的血海突然平靜下來，一道血色光環(huán)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開來。光環(huán)所過之處，血神衛(wèi)的氣息都變得更強了，連地上的血跡，都開始朝著他涌去，像是在朝拜君王。
“這就是……始祖的力量！太美妙了！”
他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是他自己的，另一個則更玄異、更威嚴(yán)，帶著血皇的氣息。
天上的赤月突然亮了幾分，一道血光從赤月中落下，正好落在凱撒身上。凱撒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背后慢慢浮現(xiàn)出一尊高大的血皇虛影——虛影頭戴王冠，手握權(quán)杖，眼神冰冷地俯瞰著戰(zhàn)場，和之前裂縫里的身影一模一樣。
所有血神衛(wèi)的實力瞬間暴漲了一階，原本還能勉強和血神衛(wèi)對抗的大夏修士，突然感覺到壓力倍增。
有人剛舉起劍，就被血神衛(wèi)一拳砸飛，口吐鮮血；有人想釋放法術(shù)，卻發(fā)現(xiàn)靈氣被血皇的威壓壓制，根本調(diào)動不了。軍陣的防線開始崩潰，士兵們被迫往后退，傷亡越來越大。
烈烽看著凱撒的變化，臉色變得慘白。他咬著牙，周身的火焰燒得更旺了，手里的焚獄巨刃泛著金光。他朝著凱撒沖去，想打斷他的蛻變。可剛靠近血色光環(huán)，就被凱撒一拳砸中胸口。
烈烽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被轟飛數(shù)十米，重重撞在斷墻上，半邊鎧甲都碎了，胸口的血肉焦黑，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夜梟從陰影里竄出來，手里的短刃朝著凱撒的后心刺去。
可還沒靠近，就被血皇虛影的威壓鎖定。他感覺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把他摁在地上，動彈不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鮮血從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涌出來，意識都開始模糊。
玄玉抱著洞虛鏡，跪在地上，鏡片上的光流瘋狂運轉(zhuǎn)，試圖推演凱撒的弱點。可無論她怎么努力，鏡片里映出的只有一片血紅，什么都看不清。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鏡片上的光流瞬間消失，整個人差點暈過去。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他的弱點！”玄玉的聲音里帶著絕望，“他的命數(shù)已經(jīng)被血皇的意志籠罩了，我們……我們根本沒法對抗他！”
……
前線指揮部里，一片混亂。控制臺上的能量探測儀，指針直接沖破了最大值，屏幕上顯示著“超出測量范圍”的紅色警告。
“報告！凱撒的能量等級已經(jīng)突破元嬰頂峰，逼近化神境界了！”操作員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在控制臺上亂按，卻什么都改變不了。
“防線呢？我們的防線還能撐多久？”指揮官抓著通訊器，嘶吼著。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接著是一名士兵的哭喊聲：“防線已經(jīng)被撕開三個缺口了！血神衛(wèi)太多了，我們根本擋不住！”
“東境第三軍團(tuán)……全滅了！”
“第七軍團(tuán)被迫后撤，我們的彈藥和靈能都快用完了，撐不住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指揮部里的人都沉默了。
過了足足十秒鐘，秦震才咬牙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通知所有人，放棄第一道防線，退到第二防線！剩下的……只能靠神君了。”
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秦震看著屏幕上凱撒的身影，手背的青筋暴起，他低聲呢喃著：“李辰安，你到底什么時候出關(guān)……再晚一點，大夏就真的完了。”
京都的天樞臺里，三十多名修士還在日夜不停地推演，可推演符紙上，始終只有一片血紅。為首的老修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神君的氣息雖然還在增強，但離出關(guān)，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只能等。”
等待，成了大夏所有人唯一的選擇。
……
赤月越來越大，仿佛再靠近一點，就能墜落在九州大地上。血霧籠罩著整個東境，連星星和月亮的光都透不過來，只有赤月的紅光，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凱撒一步步走出血池，他腳下的血水像是有了意識，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他的身影比之前更高大了，身上的血色鎧甲閃著冷光，頭頂?shù)耐豕谔撚耙哺逦恕Ｋ斐鍪郑兆×吮澈笱侍撚暗臋?quán)杖，臉上露出病態(tài)的笑容。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他輕輕揮動權(quán)杖，一道血光朝著遠(yuǎn)處的斷墻飛去，斷墻瞬間被劈成了兩半，“接下來，九州將不再有抵抗者。”
血神衛(wèi)們同時咆哮起來，聲浪沖擊著四方，壓得所有人都心神震顫。他們像潮水一樣朝著第二防線沖去，手里的血刃閃著寒光，眼里滿是殺戮的欲望。
三位師姐還在和血族王侯苦戰(zhàn)，她們的氣息已經(jīng)變得紊亂，身上都添了不少傷口。
穆青歌的白衣被血染紅了大半，青蓮劍上的光芒也弱了不少；洛傾城的冰晶琉璃傘上出現(xiàn)了幾道裂痕，她撐傘的手微微發(fā)顫；聞人玄玉的道袍被撕碎了，嘴角還掛著未擦盡的血漬。
她們都明白，再這樣下去，她們遲早會被活活耗死。可她們不能退——她們一退，第二防線就會被瞬間攻破，到時候，整個東境都會淪陷。
穆青歌擦去嘴角的血跡，青蓮劍上再次燃起碧光：“再撐一段時間！我們必須等師弟出關(guān)！”
洛傾城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把體內(nèi)僅剩的靈氣都注入冰晶琉璃傘中，傘面上的玄紋重新亮起：“我還能撐住。”
聞人玄玉握著浮塵的手更緊了，她看著遠(yuǎn)處沖來的血神衛(wèi)，咬著牙說：“我們?nèi)巳羰撬涝谶@里，東境必破。現(xiàn)在，只能賭師弟能盡快出關(guān)了。”
這一夜，東境沒有黑暗，因為赤月的紅光足夠亮，卻也足夠絕望。普通民眾們躲在地下掩體里，互相抱著取暖，有的孩子在哭，卻被母親死死捂住嘴，生怕引來血神衛(wèi)；士兵們在第二防線的戰(zhàn)壕里，握著手里的靈能槍，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他們看著沖來的血神衛(wèi)，眼里滿是恐懼，卻沒人后退一步。
所有人的心頭，都只剩下同一個念頭——等神君出關(guān)。
可神君，什么時候才會來？
赤月還在亮著，血神衛(wèi)還在進(jìn)攻，三位師姐還在苦戰(zhàn)。
東境的血，還在流。
這一夜，漫長得像一個世紀(j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