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議會初立。
刑法堂,執劍長老,薄青。
這幾個充滿了鐵血與殺伐意味的字眼,如同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已傳遍首陽山內外,也快傳遍那廣袤的東海之濱。
消息傳出,整個人族為之震動!
那些掙扎在最底層,時常遭受不公與欺壓的普通族人,無不歡欣鼓舞,奔走相告!
他們知道,從今往后,在他們的頭頂之上,有了一柄真正為他們這些弱者而高懸的……
利劍!
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依仗著自身修為與地位,欺壓同族的所謂“人上人”,則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知道,那柄連圣人都敢逆伐的【斬妄】神劍,隨時都可能落在他們的頭頂!
一時間,整個首陽山的氣氛為之一清!
以往那些屢禁不止的以強凌弱、巧取豪奪之事,竟是徹底絕跡!
人族在經歷這場自上而下的鐵血清洗之后,非但沒有分崩離析,反而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向心力!
仿佛一塊塊被烈火淬煉過的精鐵,在經歷過鐵錘的反復敲打之后,終于開始凝聚成一柄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側目的……
絕世神兵!
……
與此同時。
九天之上,那座威嚴肅穆,統御著周天星辰的凌霄寶殿之內。
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一聲充滿了無盡暴怒的咆哮,自那高高的帝座之上傳來!
妖帝帝俊那張一向威嚴、不怒自威的帝王臉龐,此刻早已猙獰扭曲,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怒火!
“啪!”
他面前那張由混沌神金鑄就、堅不可摧的御案,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殿下百官噤若寒蟬。
就在剛才,他得到來自東海之濱的密報。
他耗費了數百年心血,好不容易才在人族高層之中,安插下的那幾顆最重要的“暗樁”。
竟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盡數誅殺!
一個不留!
這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這位自詡為“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天帝臉上!
“人族!好一個,人族!”
帝俊咬牙切齒,那雙尊貴的金烏帝眸之中殺機畢露!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一群只配作為血食的牲畜!”
“竟也敢反抗本帝的意志?竟也敢斬斷本帝伸出的觸角?!”
“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區區一個人族,一群在他眼中與那山間走獸、林中飛鳥并無二致的卑微生靈。
是誰給他們的勇氣?
是誰給他們的膽量?
他自然不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他以為早已在落魄谷中被陸壓等人挫骨揚灰的截教首席薄青。
不僅活得好好的。
而且還活得比以前更加滋潤,更加強大。
他更不知道,他派去的那支足以圍殺一位準圣的豪華陣容早已全軍覆沒。
他最疼愛的兒子,如今正被人當做一只草雞,囚禁于方寸之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萬魂幡】早已將那片天機徹底隔絕。
他這位天帝至今還被蒙在鼓里。
他只當是那人族三祖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提前做出應對。
這在他看來,是對他天帝威嚴最赤裸裸的……
挑釁!
“陛下息怒!”
殿下眾妖神之中,一個身影陰鷙、周身繚繞著淡淡血氣與怨氣的九頭怪鳥排眾而出。
他單膝跪地,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區區人族,何須陛下動怒!”
“末將鬼車請命出戰!愿提十萬妖兵踏平那首陽山,將那人族三祖抽筋扒皮,以泄陛下心頭之恨!”
正是十大妖帥之一的鬼車!
百年前,他奉命降臨人族,遇到了剛出道不久的薄青,卻反被其逼到絕境,不得不自爆伴生靈寶才僥幸逃得一命。
這百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活在當日的恥辱與恐懼之中!
他恨人族!更恨那個讓他道基受損,淪為妖帥中笑柄的……薄青!
如今聽聞那薄青早已死于太子殿下的截殺之下。
他心中大石落定,那份被壓抑了百年的復仇火焰瞬間熊熊燃燒!
帝俊看著主動請纓的鬼車,那雙冰冷的帝眸微微閃爍。
他知道鬼車與人族的恩怨。
但他同樣謹慎。
人族三祖雖是后天生靈,卻是靠著無量功德強行推上大羅金仙之境。
根基穩固,又有氣運護體,極難對付。
只派鬼車一人未必穩妥。
帝俊的目光再次掃過殿下。
“呲鐵!”
“商羊!”
“末將在!”
兩道氣息同樣強橫無比的身影應聲而出。
一位形似水牛,皮毛漆黑如鐵,周身散發著力拔山兮的恐怖力量感!
一位形似靈禽,青色單足,氣質高雅,雙翼之上卻又流動著能預知風雨的玄奧道韻!
正是十大妖帥之中,肉身強橫、以鐵為食的呲鐵!
與那能預知天機、掌控風雨的商羊!
這二位妖帥一位主攻伐、一位主輔佐,常年閉死關以求突破準圣之境,不久之前方才出關,對外界之事并不熟悉。
帝俊看著眼前這三位皆是大羅金仙中后期修為的頂尖妖帥,心中稍定。
“好!”
“朕便命你三人為主帥!”
“各領三萬天河水軍,共計近十萬之眾!”
“陳兵東海之濱!”
他頓了頓,那雙金烏帝眸之中閃過一絲戲謔的殘忍。
“不必攻城,亦不必殺人?!?/p>
“你們只需每日在他們城下布下‘三才妖煞陣’,吞吐妖氣,演練殺伐即可。”
“朕要讓他們日日夜夜都活在我天庭大軍的陰影之下!”
“朕要讓他們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朕要讓他們知道何為天威!何為絕望!”
“末將遵命!”
三位妖帥興奮地領命!
……
三日后。
東海之濱,那片原本平靜安寧的海域。
風云突變!
轟隆隆——!??!
黑云如墨,自那九天之上滾滾壓下!
遮蔽了天日,遮蔽了蒼穹!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仿佛陷入一片永恒的黃昏。
“咚!咚!咚!”
沉悶的、仿佛能敲碎人心魂的戰鼓聲,自那黑云之中滾滾傳來!
近十萬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天河水軍,駕馭著滔天的妖氣,自那云層之中緩緩現身!
他們陣型森嚴,殺氣沖霄!
為首的正是那妖氣各異,卻又同樣散發著大羅金威的三大妖帥!
鬼車九首搖擺,兇戾之氣直沖云霄!
呲鐵鼻中噴出兩道黑氣,將虛空都壓得微微塌陷!
商羊單足立于云端,雙翼一振便引動風雨欲來!
“人族的螻蟻們!”
脾氣最為火爆的呲鐵第一個發出如同滾滾驚雷般的咆哮!
“你家呲鐵爺爺來了!”
“還不快快出城跪迎!”
恐怖的音波化為實質的沖擊,狠狠地撞在首陽山的護城大陣之上!
嗡——!
那由無數人族先賢以心血與愿力共同構建的守護大陣劇烈地嗡鳴作響,光華狂閃,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城內無數人族被這突如其來的末日般的景象嚇得肝膽俱裂!
恐懼在蔓延。
絕望在滋生。
先賢殿內,三祖臉色無比凝重!
就在人族上下陷入一片惶恐與混亂之際。
就在三祖準備催動人族底蘊、與這天庭大軍拼死一搏的時刻。
一個清冷淡漠、卻又仿佛能安定一切的聲音緩緩響起。
“三位前輩不必驚慌?!?/p>
“區區三只走獸,幾萬土雞瓦狗而已?!?/p>
話音未落。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先賢殿外。
正是薄青!
他看著城外那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恐怖景象。
臉上沒有半分的緊張。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
只是一步踏出。
身形便已鬼魅般穿過那光華閃爍的護城大陣。
獨自一人出現在那十萬妖兵之前。
一人一劍。
面對千軍萬馬!
那道并不算高大的青衫身影,在這一刻卻仿佛化為一座比首陽山更高、比不周山更穩的……
擎天之柱!
他以一己之力,將那足以壓垮整個族群的恐怖威壓盡數擋在身后!
云端之上,呲鐵和商羊看著下方那膽敢獨自一人走出大陣的青衫青年。
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露出極度不屑的嗤笑!
“哪來的黃口小兒?不知死活!”
呲鐵扛著巨斧甕聲甕氣地嘲諷道。
“莫不是人族無人,派個毛頭小子出來送死?”
商羊亦是優雅地梳理一下自己的羽毛,聲音充滿了輕蔑。
唯有鬼車!
當他看清那道青衫身影的剎那!
他那九顆猙獰的頭顱之上,十八只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瞳孔更是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之狀!
一股源自百年前那場噩夢的冰冷寒意瞬間席卷他的全身!
他……他不是已經死在太子殿下的截殺之下了嗎?!
他怎么還活著?!
他要是活著,那太子殿下……
鬼車的九個腦袋在這一刻徹底當機!
而下方。
薄青只是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穿過那滾滾的妖氣,平靜地落在三大妖帥的身上。
仿佛是在看三個死人。
他手中的【斬妄】神劍緩緩出鞘一寸。
劍鋒斜指那云端之上不可一世的三大妖帥。
清冷的聲音響徹整個東海之濱。
不帶一絲感情。
“滾?!?/p>
“或者,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