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鎖鏈帶著腥臭直撲水晶中的幽魂，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殘影。
“找死。”
李辰安五指張開，并未動用歸墟劍，而是直接以肉掌抓向那幾道鎖鏈。掌心之中，灰色的旋渦逆向旋轉，產(chǎn)生一股霸道的吸扯力。
鎖鏈在觸碰到他手掌的剎那，原本猙獰的攻勢戛然而止。那附著在鏈條上的惡念似乎察覺到了天敵，發(fā)出凄厲的尖嘯，想要回縮逃離。
晚了。
李辰安手掌猛地握合。
咔嚓。
數(shù)道足以洞穿金丹修士防御的鎖鏈，被生生捏成黑色的粉末。那些想要逃竄的黑氣被歸墟之力毫不客氣地卷入掌心，強行碾碎、吞噬。
隨著惡念被清除，懸浮在祭壇中央的不規(guī)則水晶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啪。
水晶表層脫落，化作點點熒光散落地面。
藏在其中的并非什么虛幻幽魂，而是一尊白玉雕像。
雕像高約一米七，通體由萬年暖玉雕琢而成，并未做任何多余的修飾，卻完美復刻了那女子的容顏。眉眼溫婉，長發(fā)披肩，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雙手交疊于腹部，姿態(tài)嫻靜。
那是瑤兒。
哪怕只是死物，那眉眼間的神韻也與李辰安記憶中分毫不差。
“這就是……嫂子？”包三金探出腦袋，看著那尊玉像，雖然看不懂其中的門道，但光是看著，就覺得心里那股浮躁氣都平順了不少，“看著跟活的一樣。”
李辰安沒有理會包三金，他一步步走上祭壇，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他站在玉像前，那雙向來穩(wěn)定的手，此刻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顫動。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了玉像的臉頰。
沒有預想中的冰涼。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溫潤的觸感，好似這并非死玉，而是一具有著體溫的活物。
嗡。
觸碰的瞬間，一道看不見的波紋以玉像為中心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個空靈、溫柔，卻帶著幾分虛弱的聲音，直接在李辰安的識海深處響起。
“辰……你終于回來了。”
這聲音并未經(jīng)過耳朵，而是直接印在靈魂之上。
李辰安身軀僵直，眼眶在那一瞬間有些發(fā)紅。
這不是幻聽。
這是瑤兒留下的神魂烙印，跨越了萬載時光，只為等他一人。
“我回來了。”李辰安聲音沙啞，低聲回應。
那玉像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回應，交疊在腹部的雙手處，亮起一團柔和的光暈。一枚蒼青色的玉簡，憑空出現(xiàn)在玉像的掌心之中。
那是她留給他的東西。
甚至是，遺言。
咚！
就在李辰安伸手準備去拿玉簡之時，整座神殿猛地一跳。
頭頂上方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大量的灰塵簌簌落下，神殿四周的明珠光芒都隨之明滅不定。
“我的個娘嘞！”包三金嚇得往李辰安身邊一縮，“這又是咋了？地震？”
“不是地震。”
李辰安眼神一凜，抬頭看向入口通道的方向。
雖然隔著厚重的石壁和重重禁制，但他依然能感覺到一股銳利至極的劍意正在瘋狂切割著大門。那股氣息極其霸道，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
是劍塵子。
那個天劍宗的元嬰大圓滿老怪物，已經(jīng)到了。
剛才那一擊，顯然是動用了某種極為強橫的破陣法寶，想要強行轟開這座神殿的大門。
“動作倒是挺快。”李辰安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辰哥，那門頂?shù)米幔俊卑鹧柿丝谕倌澳强墒窃獘牒笃诘睦献儜B(tài)啊，咱們要是被堵在這罐子里，那不就成王八……甕中之鱉了嗎？”
“頂不住多久。”
李辰安回答得很干脆。神殿的禁制雖然強大，但歷經(jīng)萬年歲月侵蝕，能量早已流失大半。面對一個手持重寶、全力轟擊的元嬰巔峰強者，破碎只是時間問題。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抓緊時間。
李辰安不再猶豫，伸手抓住了那枚蒼青色的玉簡。
神念探入。
轟！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信息流，沒有任何預兆，粗暴地沖入他的腦域。
饒是李辰安擁有前世的神魂底蘊，此刻也不禁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那不僅僅是信息，其中還夾雜著極其復雜的情感與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萬年前的那一幕。
在那場大戰(zhàn)的最后關頭，他身化陣眼填入歸墟，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
但只有瑤兒發(fā)現(xiàn)，魔主雖然被鎮(zhèn)壓，卻在這片海域留下了一個極為隱秘的“后門”。如果不堵住這個漏洞，不出萬年，魔主必將破封而出，且會更加強大。
為了徹底封死這個漏洞，瑤兒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選擇飛升，也沒有選擇沉睡等待。
她選擇了獻祭。
她將自己的肉身煉化，融入了這座九龍神殿的地基之中，將自己的神魂一分為九，化作九枚“封魔印”，強行鎮(zhèn)壓住了那個漏洞。
這尊玉像，并非她的本體，僅僅是她用來承載這枚玉簡、等待李辰安歸來的一個傳聲筒。
“我沒死……”
“辰，我把自己煉成了陣……”
“只有集齊九塊圣圖碎片……才能重聚我的神魂……喚醒我的真身……”
信息流在他的腦海中炸開，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擊著李辰安的心臟。
原來如此。
原來她從未離開，一直都在這就這片深海之下，用一種最痛苦、最漫長的方式，替他守著這最后的防線。
“九塊圣圖碎片……”李辰安握著玉簡的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出脆響。
這就是她留下的唯一線索。
這九塊碎片散落在東荒大陸的各個角落，每一塊都封印著她的一部分神魂力量。只有找齊它們，才能真正復活瑤兒。
“辰哥！門要炸了！！”
包三金歇斯底里的尖叫聲打斷了李辰安的思緒。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
神殿入口處的通道徹底崩塌。
一股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無數(shù)碎石，如同炮彈般沖入大殿。氣浪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空而來。
那人須發(fā)皆白，身背古劍，周身環(huán)繞著無數(shù)細密的劍罡，所過之處，無論是石柱還是空氣，盡數(shù)被切割成粉碎。
劍塵子。
他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祭壇上的兩人，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掃過滿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李辰安手中的玉簡，以及那尊白玉雕像上。
“九龍余孽……”
劍塵子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如同金屬摩擦，“交出傳承，老夫留你全尸。”
他的目光貪婪地在那尊玉像上停留。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玉像材質非凡，更重要的是，那上面流轉的道韻，絕對是上古重寶。
“想要？”
李辰安緩緩轉過身，將玉簡收入懷中，隨后面無表情地看著半空中的劍塵子。
他體內(nèi)的歸墟金丹開始瘋狂運轉，原本有些紊亂的氣息在瞬間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到了極致的殺意。
“那就拿命來換。”
李辰安向前跨出一步，擋在了玉像與包三金身前。
“區(qū)區(qū)金丹螻蟻，也敢大言不慚。”劍塵子輕蔑一笑，右手抬起，并指成劍，“既然不給，那就去死吧。”
哧。
一道璀璨的劍光從他指尖迸發(fā)，瞬間跨越百米距離，直取李辰安眉心。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絕對的速度和力量。
即便是元嬰初期的修士，在此劍之下也得飲恨當場。
“退后。”
李辰安只對包三金說了兩個字。
下一瞬，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并沒有后退。
他是迎著那道劍光沖了上去。
既然瑤兒在看著，那今日，這神殿之內(nèi)，便容不得外人撒野。
哪怕對方是半步化神，也得把命留下來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