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廢墟，死一般的沉寂被打破。
海水并非自然的流動，而是被一股霸道的吸力強行扯向中心。
那里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正在重組的“怪物”。
李辰安赤裸的上身布滿裂紋，那是之前強行碎丹結嬰留下的恐怖傷勢。若換做尋常修士，此刻早已肉身崩潰，神魂俱滅。
但他沒有倒下。
不但沒倒，他那雙化作灰色漩渦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團尚未散去的血霧。
那是劍塵子留下的唯一痕跡。
一位元嬰后期大圓滿修士，哪怕肉身氣化，其蘊含的生命精氣、修煉千年的精純靈力，乃至破碎的元嬰碎片，此刻都懸浮在那片灰色的空間斷層中。
對于“歸墟”而言，不存在浪費。
“來。”
李辰安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音節。
身體之內，那個漆黑如墨、只有一張巨口的元嬰，猛地張嘴一吸。
呼——！
海底卷起灰色的颶風。
那團屬于劍塵子的血霧精華，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拖拽，化作一條猩紅的長河，徑直灌入李辰安的天靈蓋。
“嘶……”
遠處的包三金牙齒打顫，雙手抱頭縮在碎石后。
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隨著那股猩紅能量入體，李辰安原本蒼白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如同燒紅的烙鐵。皮下的一根根血管暴起，黑色的紋路與紅色的精血在瘋狂交戰、融合。
不僅是血肉。
腳下的地殼正在崩塌，地底靈脈斷裂處噴涌出的狂暴地氣，也被這股吸力捕獲。
暗金色的地脈靈液混雜著深海的極寒煞氣，形成一道粗大的龍卷，被李辰安強行吞入腹中。
這簡直是在生吃天雷地火。
李辰安面無表情。
痛？
這種感覺早已麻木。
他只感受到體內那個饑渴的黑色元嬰正在歡呼。
《九龍天道經》元嬰篇——吞天噬地。
尋常修士突破元嬰，需閉關數載，以此穩固境界，打磨肉身。但他等不起，也不需要等。
敵人的血肉，就是最好的補品。
天地的崩塌，就是最好的熔爐。
咔咔咔咔。
密集的骨骼爆響聲從李辰安體內傳出。
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膚不再是凡人的白皙，而是透著一種冷硬的玉質光澤，隱約可見灰色的流光在皮膜下流轉。
那是歸墟之體初成的征兆。
之前那一記“歸墟寂滅指”抽干了他所有的底蘊，此刻卻在短短數十息內，被強行填滿。
而且更強。
元嬰初期，穩固。
甚至還在攀升。
李辰安緩緩握緊右拳。
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發出一聲悶雷般的炸響。
這種力量感，久違了。
雖然距離前世的巔峰尚遠，但那種掌控生死的實感，讓他那顆冰冷的心臟再次有力地跳動起來。
“呼……”
一口濁氣吐出，化作一道灰色利箭，在海底地面射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周圍的海水終于敢靠攏過來，填補這片真空。
李辰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紋清晰，指節修長有力。指尖縈繞著一絲怎么也揮之不去的灰氣。
那是徹底煉化劍塵子后殘留的死寂規則。
從今往后，這便是他的道。
不是九龍神君的光明正大，而是歸墟之主的霸道掠奪。
“結束……了嗎？”
包三金從石頭后面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哆哆嗦嗦。
他看著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背影，感覺比面對之前的劍塵子還要恐怖百倍。劍塵子是人，而眼前這位……剛才吃人的樣子，簡直就是魔神。
李辰安轉過身。
那雙異瞳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黑色，但眼底深處依舊藏著令人心悸的冷漠。
“才剛開始。”
李辰安聲音沙啞。
他抬手一招。
一枚古樸的銀色指環從廢墟塵埃中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劍塵子的儲物戒指。
一位統治東海千年的元嬰老祖，他的全部身家，都在這里。
李辰安指尖抹過儲物戒。
上面附著的元嬰后期神識烙印極為頑固，若是旁人，怕是磨上半年也未必能解開。
但在歸墟之力面前，一切防御皆如虛設。
哧。
一聲輕響，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
那道強橫的神識禁制瞬間瓦解。
李辰安的神念探入其中。
饒是他前世見慣了天材地寶，此刻眼角也微微一跳。
好一個天劍老祖。
這戒指內的空間足有千丈見方，堆積如山的并非金銀，而是整整齊齊碼放的上品靈石。
粗略一掃，不下五百萬。
更不用說角落里那個精致的玉盒，里面整齊擺放著三十六枚極品靈石。
在這個靈氣日益枯竭的末法時代，這一筆財富，足以買下半個東海諸島。
除此之外，還有琳瑯滿目的法寶、丹藥、煉器材料。
絕云劍雖然毀了，但這戒指里還有三柄地階上品的備用飛劍，以及數不清的玄階法器，顯然是為天劍宗弟子準備的賞賜。
“這是……”
李辰安意念一動，手中多了一卷非金非帛的古圖。
圖卷展開，上面繪制著密密麻麻的陣紋與星位。
《萬劍誅仙陣圖·殘卷》。
這是天劍宗的護宗大陣核心圖譜，也是劍塵子畢生陣法造詣的結晶。
雖然只是殘卷，但對于如今的李辰安來說，價值不可估量。有了此圖，他不僅能洞悉天劍宗大陣的弱點，更能將其融入自己的劍法之中，推演更強的殺陣。
“發……發了？”
包三金此時也壯著膽子湊了過來。
當他看到李辰安隨手扔在地上的幾件地階法寶時，眼睛都直了。
“這些，都歸你了。”
李辰安看都沒看那些法寶一眼，直接踢到了包三金腳邊。
這種級別的破爛，現在的他看不上。
他只要靈石和材料。
“啊？給……給我？”包三金抱起一柄寒光閃閃的飛劍，幸福得差點暈過去。這可是地階上品啊！把他賣了一百次也換不來一把。
“拿去防身。”
李辰安語氣平淡，手掌一翻，從戒指最深處取出了一個漆黑的鐵盒。
這盒子上貼著三張高階封印符箓。
能被劍塵子如此鄭重收藏的東西，絕非凡品。
撕開符箓。
盒蓋彈開。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盒子里躺著的，是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體血紅的晶石。
晶石內部，隱約可見一條微型的蛟龍在游動。
“真龍血晶！”
李辰安瞳孔微縮。
這是真正的遠古真龍之血凝聚而成的晶石，并非現在的那些雜血蛟龍可比。
若是前世，這東西或許只能算是不錯的煉丹材料。
但在如今這具極境肉身面前，這就是最為關鍵的拼圖。
歸墟之體雖然強橫，但缺乏生機。有了這枚血晶，他便能將《九龍天道經》推演到新的高度，讓肉身擁有真正的不死活性。
“好東西。”
李辰安反手將血晶收入自己的儲物空間。
這一次搏命，值了。
不僅除掉了一個大患，穩固了元嬰境界，更是得到了足以支撐他修煉到化神期的資源。
就在這時。
李辰安手中的劍塵子儲物戒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股急促的紅光，透過戒指的縫隙射出。
那光芒刺眼，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警示意味。
李辰安眼神一冷。
他將戒指倒扣。
一枚刻著“本命”二字的黑色玉牌跌落出來。
上面已經布滿了裂紋。
就在落地的瞬間。
啪。
玉牌徹底炸裂，化作一地粉末。
粉碎的剎那，一道凄厲的紅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粉末中沖天而起。
它無視了海底萬米的水壓，無視了神殿殘存的禁制。
直接穿透地殼，穿透深海，直刺蒼穹。
整個東海海域，在這一瞬間都感應到了一股滔天的恨意。
那是元嬰修士隕落前的最后詛咒。
“追魂血引……”
李辰安看著那道紅光，臉色陰沉。
他認得這東西。
這是大宗門核心人物才會種下的神魂禁制。一旦身死，這禁制便會瞬間爆發，將兇手的位置死死鎖定，并實時傳回宗門。
現在，天劍宗知道了。
不僅知道劍塵子死了，更知道了兇手就在這無名海溝的深淵之下。
……
同一時間。
數萬里之外，天劍宗主峰，萬劍峰。
終年云霧繚繞的主殿內，突然傳出一聲震碎云霄的怒吼。
“誰！！！”
“是誰殺了我師弟！！”
轟隆隆——
整座萬劍峰劇烈搖晃，無數飛劍不受控制地沖天而起，在空中發出悲鳴。
大殿深處，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猛地睜開眼。
他面前那一排整齊擺放的魂燈中，代表著太上長老劍塵子的那一盞，熄滅了。
不僅熄滅，燈盞更是直接炸裂。
這意味著形神俱滅。
“傳我法旨！”
老者起身，恐怖的威壓讓殿外守候的數十名金丹長老齊齊跪地吐血。
“封鎖東海全境！”
“啟東天劍誅魔大陣！”
“哪怕是將這東海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個兇手給我找出來！我要將他抽魂煉魄，點天燈萬年！！”
……
海底神殿。
李辰安一腳踩滅了那道即將散去的紅光。
但已經晚了。
坐標已經暴露。
以天劍宗的底蘊，最多三個時辰，第一批先鋒部隊就會趕到。最多半日，那個傳說中閉關已久的天劍宗主就會親臨。
現在的他，雖然踏入元嬰，但若是對上整個天劍宗的傾巢而出，依舊只有死路一條。
“哥……我是不是又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聲音？”
包三金看著頭頂那尚未愈合的地殼裂縫，那里正隱約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我們要走了。”
李辰安沒有廢話。
他轉身走到那具已經報廢的“海神戰傀”面前。
大手一揮。
沉重的戰傀殘軀被他直接收入儲物戒。
這東西的核心雖然爆了，但材質特殊，而且上面銘刻的上古玄紋是無價之寶。只要給他時間，他就能將其修復，甚至改造成更恐怖的戰爭兵器。
“去哪？”
包三金連忙爬起來，緊緊抓著李辰安的衣角。
現在就算趕他走，他也不敢離開這位爺半步。
李辰安抬頭，看了一眼那尊瑤兒的玉像。
玉像已經失去了光澤，瑤兒的神念耗盡，再次陷入了沉睡。
“帶你去找真正的出口。”
李辰安單手抓起包三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流光。
他沒有選擇原路返回。
這時候海面上肯定布滿了天羅地網。
他要去的地方，是神殿地基之下，那條連接著地心火脈的暗道。
那是當年他和瑤兒為了防止被魔主圍困，特意留下的絕密退路。
既然天劍宗想玩甕中捉鱉。
那他就要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做狡兔三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