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階梯走到盡頭。
虛空靜止。萬物停滯。
前方百丈開外。龐大黑球懸掛正中。遮天蔽日。
黑球緩慢自轉。周遭灰霧觸之即滅。
毫無聲息。極致空洞。
這就是最后一塊碎片。歸墟心。
敖雪停下腳步。雙腿不由自主打顫。
紫金龍甲發出細微摩擦聲。
她大口喘氣。喉嚨里發出低沉呼嚕聲。
“沒路了。”敖雪抓緊李辰安衣袖。“前面是個無底洞。”
“路在洞里。”李辰安開口。聲音干澀。
“寶物呢？”敖雪環顧四周。“這里連塊石頭都沒有。”
“眼前便是。”李辰安抬起手指。指向那顆龐大黑球。
敖雪順著手指望去。
“那是個窟窿！”敖雪扯著嗓子喊叫。“那里面什么都沒有！”
李辰安放下手臂。五指用力收攏。
骨節發出清脆炸響。
“前八塊碎片，擁有實體。”李辰安語速緩慢。“它們代表金木水火土風雷。”
“那是形。”
“這第九塊，沒有實體。”李辰安邁出半步。“它代表虛無。”
“這是意。”
“瑤兒將神魂本源化作此物。”李辰安握緊劍柄。“鎮壓魔主漏洞。”
“它就是歸墟這個概念本身。”
敖雪似懂非懂。她松開衣袖。
“那我們把它砸碎帶走？”敖雪攥緊了手。
陣陣狂笑從四面八方涌來。
笑聲尖銳刺耳。撕裂周遭灰霧。
白骨階梯隨之劇烈震顫。
“砸碎？狂妄無知！”黏膩男聲震耳欲聾。
叛徒躲在暗處。大放厥詞。
“九龍神君，你終于走到了這里。”叛徒言辭張狂。“感覺如何？”
李辰安沒有搭理。
他催動丹田真氣。歸墟戰鎧表面泛起幽光。
“你費盡心機，集齊八塊碎片。”叛徒聲音飄忽不定。“又有何用？”
“你根本拿不走歸墟心！”
叛徒拔高音量。聲浪化作無形風暴。
風暴席卷而來。吹得李辰安衣擺獵獵作響。
“它是萬物終結。它是規則頂點。”
“任何實體觸碰它，皆會化為齏粉。”
“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死路。”叛徒極盡嘲弄。
“第一條路，你被它吞噬。”
“你這具剛剛重塑的化神軀體，撐不過三個呼吸。”
“你們主仆二人，將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李辰安雙腳生根。牢牢釘在白骨階梯邊緣。
狂風無法撼動他分毫。
“第二條路呢？”李辰安冷聲發問。
“第二條路，你主動獻祭！”叛徒放聲狂吼。“交出你的內世界！”
“將你收集的八塊本源，連同你的神魂，全部投入進去！”
“借此補全它的規則漏洞！”
“代價就是，你的個人意志將被徹底抹殺！”
“你將變成一個守門的傀儡！”
“一個沒有記憶沒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叛徒言辭惡毒。步步緊逼。
“你知道萬年前她是怎么死的嗎？”叛徒拋出絕殺。“她站在歸墟深淵邊緣。”
“她孤立無援。”
“她把自己的血肉逐寸剝離。煉化成陣基。”
“她將神魂切成九段。痛哭哀嚎。”
“那聲音真是悅耳至極。”
“她做這一切。只為給你留一條活路。”
“如今你若不獻祭。這顆歸墟心就會失控爆裂。”
“她留下的最后痕跡。也將蕩然無存！”
“選吧！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
“為了那個早已化為飛灰的女人，你敢不敢去死！”
“你敢不敢把自己的命填進去！”
惡毒詛咒在虛空中來回激蕩。
敖雪勃然大怒。
她猛地跨前一步。張開雙臂。
紫金龍甲雷光大作。電弧劈啪作響。
她用瘦弱后背擋住李辰安。
“滾出來！”敖雪仰頭咆哮。“我要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四周只有灰霧翻滾。不見叛徒蹤影。
敖雪轉過身。雙手緊緊抓住李辰安的臂膀。
“主人，不能聽他的！”敖雪眼眶發紅。
“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在這。我不要主人變成傀儡！”敖雪尖銳指甲摳進歸墟戰鎧。
戰鎧表面刮出刺耳火星。
李辰安垂下眼簾。看著敖雪發紅的眼眶。
他抬起左手。按住那對紫金龍角。
“死什么死。我們都要活。”李辰安聲音平穩。
突然。他仰起頭。縱聲大笑。
笑聲直透蒼穹。音波蓋過了叛徒的嘲諷。
“你笑什么！”叛徒氣急敗壞。“死到臨頭還裝腔作勢！”
隱藏在暗處的殺機驟然爆發。
數道漆黑骨刺從灰霧中疾射而出。直取李辰安面門。
李辰安不躲不閃。
敖雪抬起右拳。紫金雷電纏繞拳鋒。
一拳轟出。雷光炸碎了所有骨刺。
骨粉簌簌落下。
李辰安停止大笑。雙眼直視那顆龐大黑球。
“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腦子也跟著肉體一起腐爛了。”李辰安拔出九龍歸墟劍。
劍尖直指前方虛無。
“你以為瑤兒留下這顆心，是為了讓我獻祭？”李辰安冷哼出聲。
“她連命都不要，就為了看我變成一個工具？”
“荒謬絕倫！”李辰安一腳踏碎腳下白骨。
碎骨崩飛。劃破周遭灰霧。
“我面前的路，絕非這兩條死路。”李辰安收攏劍刃。
“我說錯了？這里哪來的第三條路！”叛徒厲聲尖叫。
四周灰霧劇烈翻滾。幻化成無數只鬼手。
鬼手拼命撕扯李辰安的護體真氣。
李辰安體內爆發離火。將鬼手盡數焚毀。
“第三條路。我自己踩出來。”李辰安邁開雙腿。
他推開敖雪。獨自走向那顆黑色奇點。
“既然‘歸墟心’是‘虛無’。代表著吞噬及終結。”李辰安邊走邊開口。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蓮花。
蓮花托住他的軀體。隔絕虛空的侵蝕。
“那巧了。我的丹田內，早就長出了一個‘虛無’。”
李辰安扯開衣襟。露出結實胸膛。
他催動真氣。丹田位置亮起一抹刺目黑光。
黑光穿透血肉。投射在前方灰霧上。
霸道無匹的吞噬之力。從李辰安體內噴涌而出。
兩股極致的虛無力量在半空中發生碰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無聲無息的湮滅。
周遭空間極度扭曲。發出刺耳撕裂聲。
大片灰霧被強行扯碎。露出底下的漆黑虛空。
叛徒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發顫。“你瘋了！你想吞了它！”
“憑你化神初期的修為。也敢覬覦天地本源！”
“你會被撐爆的！連骨渣都不剩！”
隱藏的叛徒再次發動攻擊。
上百條浸泡過魔血的鎖鏈穿透空間。扎向李辰安后背。
敖雪飛身撲上。化作百丈紫金巨龍。
龍爪揮舞。將鎖鏈根根扯斷。
“滾開！別擋主人的路！”敖雪口吐雷光。噴向鎖鏈盡頭。
李辰安腳下不停。頂著兩股力量碰撞產生的絕強撕扯力前行。
歸墟戰鎧表面再次浮現裂紋。皮肉滲出點點血珠。
血珠剛剛脫離身體。立時化作飛灰。
化神期肉身在這股偉力面前。依然顯得脆弱。
李辰安感受著神魂深處的劇痛。雙眼燃起赤紅烈日。
“撐爆我？”李辰安吐出一口帶血唾沫。
“就憑這顆殘缺的心？也配！”
李辰安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擁抱黑球的姿勢。
“我的道，是破而后立。我的路，是萬法歸墟。”
“我既不融合它，也不向它獻祭。”
李辰安雙目圓瞪。赤紅光柱激射而出。
光柱轟擊在龐大黑球表面。蕩開圈圈波紋。
“我要它，來歸順我！”李辰安發出一聲暴喝。
音波蘊含化神期神識。狠狠撞入黑球內部。
黑球劇烈顫抖。原本勻速的自轉徹底停滯。
一股抗拒意志從黑球中反饋回來。
意志磅礴且漠然無情。
它試圖碾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李辰安悶哼出聲。膝蓋猛地彎曲。
骨骼傳出低沉的碎裂聲。
他硬生生挺直脊背。雙腳踩碎了整片白骨平臺。
“給我跪下！”李辰安雙臂前伸。十指虛空扣住黑球。
丹田內的歸墟奇點瘋狂逆轉。
原本的吞噬之力驟然轉變為恐怖排斥之力。
接著又極速切回吞噬模式。
生死枯榮法則在李辰安指尖流轉。
他在模仿黑球的頻率。
他在解析虛無的本質。
“不可能！你這低賤螻蟻！”叛徒語無倫次。
灰霧中傳來氣急敗壞的跺腳聲。
“你怎么可能壓制它的反噬！”
李辰安根本不理會耳邊犬吠。
他將全身真氣盡數灌入手指。
化神期肉身表面滲出大片血跡。
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龍血混雜著歸墟真氣。化作金色玄紋。
玄紋順著虛空蔓延。爬上黑球表面。
黑球反抗越來越激烈。
周圍空間開始大面積崩塌。露出黑色空間亂流。
敖雪在后方拼命抵抗亂流吸力。
紫金龍鱗大片脫落。鮮血淋漓。
“主人！撐住！”敖雪咬碎牙齒。
李辰安七竅流血。面目猙獰。
他收緊十指。金色玄紋緊緊勒住黑球。
“從今日起！”李辰安扯著破損嗓子嘶吼。
他體內八塊碎片爆發出耀眼光芒。
光芒穿透了戰鎧。照亮了整片虛空。
“我，即是歸墟！”
李辰安吼出最后一句宣言。
這句話不僅是說給叛徒聽。也是說給這片天地聽。
他的意志化作一把無形利劍。直接劈開了黑球表層防御。
就在意志爆發之際。
李辰安丹田內傳出劇烈震動。
坤地石。離火玉。坎水珠。震雷木。兌金劍。巽風翎。艮山印。乾天鏡。
八塊圣圖碎片不再受丹田拘束。
它們化作八道顏色各異的流光。
主動沖破李辰安皮肉。飛出體外。
八道流光在李辰安頭頂極速盤旋。
黃、紅、白、紫、金、青、褐、銀。
八色光芒交織重疊。互相勾連。
一股超越天地法則的蒼茫氣息彌漫開來。
八塊碎片自動排列組合。
一座龐大八卦陣圖在虛空中旋即成型。
陣圖緩緩旋轉。灑下萬丈神輝。
神輝籠罩住李辰安。將那股恐怖反噬之力盡數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