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東凰帝國西南邊陲，浮光城外。
赤池山。
山勢(shì)嶙峋，巖石裸露，斷崖林立，像是上天曾用刀刻下的一道道傷口。
山腳之下，古林蒼茫，枝干蜿蜒如蛇，林中薄霧終年不散，鳥獸絕跡，名為——破鏡林。
這里曾是東凰帝國試煉禁地之一，后因數(shù)位天驕?zhǔn)й?，被徹底封禁?/p>
而今日，林中，一道身影破霧而入。
李辰安。
他腳踏青石，氣息沉穩(wěn)，每一步都踩在林脈節(jié)奏之上，避開了地面藏毒草、踏魂刺等靈植機(jī)關(guān)。
身后，蕭雪衣緊緊跟著。
她不該來。
李辰安原本是這么說的。
但她只回了一句：
“我不想再與你分開?！?/p>
于是他妥協(xié)了。
……
“你確定那霍銘藏在這里？”蕭雪衣低聲問。
“老頭給了我一道感應(yīng)符。”李辰安取出一塊灰色殘玉，“上面殘有一縷霍銘的氣息，只要進(jìn)林范圍，這玉就會(huì)微震指向他所在?！?/p>
“可惜，他不傻?！?/p>
“從我們?nèi)肓制?，氣息就開始紊亂?！?/p>
“他在動(dòng)，或者……他可能已經(jīng)知道有人來找他了?！?/p>
話音剛落，李辰安腳下一頓，手中長劍已橫空擋在胸前。
——鐺！
一枚黑影飛掠，直射他眉心，被劍鋒挑飛，釘入一旁老樹，竟是枚細(xì)若繡針的毒針。
“來了?！崩畛桨驳?。
下一刻，林中異動(dòng)乍現(xiàn)！
左側(cè)枯藤飛舞，化作十余道藤鞭齊齊抽來；右側(cè)濃霧中人影閃動(dòng)，一人快步掠來，手持一柄黑傘，傘中雷光躍動(dòng)。
“刺客？”蕭雪衣臉色微變。
“不。”李辰安神情冷冽，“是霍銘的弟子?！?/p>
“他既然叛逃，自不會(huì)孤身潛藏?！?/p>
唰！
李辰安抬手便是一劍，長虹出鞘，劍芒四尺，橫掃而出，直接將十?dāng)?shù)根藤鞭震斷。
同時(shí)身形前沖，腳步踏出三連震步，直取傘中人！
“雷火散！”那人怒喝一聲，手中傘陡然炸開，數(shù)道雷光在空中炸裂，聲勢(shì)驚人。
可李辰安竟不避不閃！
他肩膀微震，體內(nèi)真氣顫鳴，肌膚之上浮現(xiàn)一層淡金之芒，硬生生踏破雷光，出掌如山崩！
砰?。?！
一掌拍中傘人胸膛，那人倒飛數(shù)丈，撞斷三棵巨樹才堪堪落地，胸骨盡碎，口吐鮮血。
“還有幾個(gè)，出來?！崩畛桨怖渎?。
“再藏，就別怪我將這林子一寸一寸燒盡?！?/p>
話音未落，林霧翻涌，數(shù)道黑影倏地從四面八方躍出，各執(zhí)不同靈器，皆是筑基后期以上修為，殺意凌然。
但下一刻，他們動(dòng)作齊齊一頓。
因?yàn)橐蝗司彶阶粤稚钭叱?，身著布衣，頭發(fā)凌亂，面容清瘦，眼神卻透著一種極不協(xié)調(diào)的溫和。
他看起來像個(gè)文人，卻帶著鋒利的邊緣感。
“你是誰？”那人開口，聲音清冷。
李辰安望著他，淡淡道：“霍銘?！?/p>
“正是?！被翥扅c(diǎn)頭。
“我?guī)煾缸屇銇碚椅业模俊?/p>
“是。”李辰安目光冷冽。
“那就去死吧！”霍銘聲音冰冷。
破鏡林最深處，殺意凝固如冰。
李辰安與霍銘，終于短兵相接。
兩人隔林對(duì)峙，樹影斑駁，氣流微轉(zhuǎn)間，仿佛連光線都在退讓。
“我?guī)煾敢銡⑽?？”霍銘語氣不急，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
“他想要的，是你手中的《道?！?。”李辰安抬劍，聲音平靜。
“想要那便來搶?！?/p>
霍銘布衣隨風(fēng)而動(dòng)。
“好。”
“那就……試試我這劍。”
“來?。?！”
嗡！
霍銘手中出現(xiàn)一把劍，一道淡紅色的劍氣在空氣中蕩漾而出，剎那間林葉卷飛，塵土起舞。
“道術(shù)·歸火映霄?！?/p>
長劍未動(dòng)，天地先燃。
霍銘抬手便是一式劍訣，劍光落地，腳下三丈范圍竟瞬間化作紅焰烈土，灼熱之氣層層蔓延，連空氣都被拉扯出一道炙熱的殘痕！
但李辰安只是輕輕一躍，腳尖點(diǎn)樹，身影如梭。
碧落黃泉?jiǎng)Τ霈F(xiàn)在手中，真氣運(yùn)轉(zhuǎn)。
人未至，劍氣已穿梭林海，空氣中拉出一條銀線，直取霍銘咽喉！
霍銘瞳孔驟縮，身形一側(cè)，手腕翻動(dòng)，一面銅鏡擋于胸前。
鏘?。。?/p>
劍芒劈在鏡上，火星四濺，銅鏡寸寸龜裂，竟未擋住劍意，被直接擊飛！
霍銘連退五步，腳下泥土塌陷。
“再來！”他大喝，身形一閃，手中長劍，劍氣直點(diǎn)李辰安眉心。
“劍·斷念式！”
這一劍，專破神識(shí)，借意破身！
可李辰安并未閃避。
他的眼中沒有波瀾，只有劍。
劍光低吟如寒潮逆涌，一劍破。
“噗！”
霍銘口中吐血，身形倒掠數(shù)丈，胸前一道血痕溢出，身影如敗葉般狼狽跌退。
“你……”他還未說話，李辰安第三劍已然劈下！
這一劍，根本沒有名字。
霍銘眼中終于浮現(xiàn)驚駭，怒吼一聲，雙手猛地拍向地面。
“啟動(dòng)——鎮(zhèn)林殺陣?。 ?/p>
轟?。?！
整個(gè)破鏡林劇烈震動(dòng)，腳下地面驟然開裂，數(shù)十道血紅陣紋自泥土中升起，纏繞藤蔓飛速卷起，林木哀鳴，狂風(fēng)驟起！
天地驟暗！
林中百丈之內(nèi)，所有靈氣瞬間失控，化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漩流，卷動(dòng)葉片、砂石、血?dú)狻?/p>
“這是……封域鎖靈陣？”蕭雪衣變色。
“不止。”李辰安瞇眼看去，神識(shí)探入。
三重陣紋，彼此勾連：
——外層：九轉(zhuǎn)斬元陣，斬真氣、斷靈根。
——中層：鎖神封識(shí)陣，斷識(shí)海、奪感知。
——核心：隕星裂地殺陣，五方落刃、天地絕命。
這是……殺人不留魂的絕陣！
“這一套陣法，當(dāng)年是我與我?guī)煾腹矂?chuàng)?！被翥懫D難起身，面色蒼白，卻眼神堅(jiān)定。
“本想留作他日對(duì)抗魔宗所用……如今，只能以此謝你三劍之禮?！?/p>
“你若破得了，就拿走你要的。”
“破不了，就死在這陣中。”
話落，霍銘咬破舌尖，一口本命血噴入陣眼。
轟隆隆！?。?/p>
天地崩塌，破鏡林中，無數(shù)赤芒凝聚為一枚枚巨大刃影，仿佛從天而落的斬?cái)嘀鳎馑浪型寺贰?/p>
李辰安緩緩抽出碧落黃泉?jiǎng)?，金黃色的劍身于殺陣中微微嗡鳴，像是感知到了久違的威脅與挑釁。
“碧落黃泉……”他低語。
轟——
李辰安猛地踏地，周身真氣炸裂！
體內(nèi)熱血沸騰！
碧落為上，黃泉為下。
天地有界，人間無極。
他持劍立于原地，氣息竟在剎那間突破至化丹巔峰！
“殺陣？你以為困得住我？”
“那便看我如何一劍——破之！”
黃泉九歌劍法！
他手中劍陡然揮下！
只聽“嗡”一聲長鳴，劍氣如虹！
那是一道貫穿天地的碧色劍芒，自陣心劈起，橫貫陣紋，撕裂殺意，穿透封鎖！
砰?。。?/p>
外層九轉(zhuǎn)陣炸裂！
第二層鎖神封識(shí)陣崩毀！
第三層，五方刃影尚未凝形，便在劍芒貫穿之下寸寸碎裂！
整座破鏡林地動(dòng)山搖，陣心坍塌，塵土翻騰，飛石亂射！
霍銘瞪大了雙眼，嘴角溢血，卻站立未退。
“這……便是你的劍?！?/p>
李辰安收劍而立，目光凌厲。
“你輸了?！?/p>
李辰安語氣平靜。
霍銘站立不穩(wěn)，氣血翻涌，身上的長袍早已破碎，滿是血污。
可他眼神卻未低下。
“我還沒出全力?！彼а?，低聲吐出這幾個(gè)字，聲音嘶啞，透著幾分不甘。
李辰安未言，只是看著他。
“你當(dāng)真以為，我學(xué)那《道?！?，只為了布個(gè)殺陣？”霍銘緩緩抬起左手，手腕之上，一道藍(lán)灰交織的紋路忽然亮起。
“道?！w靈術(shù)——焚魂換命篇！”
下一瞬！
轟?。?！
天地再震！
霍銘體內(nèi)的真氣，在這一刻猛然暴漲，靈力不再溫和流轉(zhuǎn)，而是狂亂翻滾，如百川倒灌一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肉抽緊，皮膚之下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靈文裂痕。
他的頭發(fā)飛揚(yáng)，瞳孔化作蒼白，神魂似在燃燒，每一次呼吸，便有一道淡紅真氣逸散于空中，蒸發(fā)林霧！
“這是……燃魂術(shù)！”蕭雪衣一驚。
“不對(duì)?！崩畛桨惭凵衲?，低聲道：“比燃魂更極端?！?/p>
“他以自身精氣、識(shí)海、壽元，轉(zhuǎn)化為海墟之力，強(qiáng)行挪借天地靈脈！”
“此術(shù)已入禁術(shù)之列?！?/p>
“他要拼命。”
話音未落！
霍銘一步踏前，地面崩碎，整個(gè)人宛如一道流光，直撲而來！
他手中之劍，黑光凝聚，已無鋒芒，但劍勢(shì)卻如萬象崩塌，壓得整座破鏡林空氣寸寸崩裂！
“辰安哥哥——小心??！”蕭雪衣驚呼，正要出手。
“退后。”李辰安卻淡淡吐出兩個(gè)字。
他并未轉(zhuǎn)身。
蕭雪衣停住。
“我自己，足矣?！?/p>
下一刻！
碧落黃泉?jiǎng)Γ俣雀吲e。
劍未出，劍意已破山河！
黃泉九歌！！！
天地一黯，一道金色劍影自天而落，斬?cái)嗲奥罚瑒馑^，地面開裂十丈！
霍銘怒喝：“不夠！”
他揮劍直劈，兩道劍意瞬間交鋒！
轟?。?！
巨響回蕩林間，塵土彌漫，連樹木都被震出數(shù)丈之外！
兩人皆退！
霍銘嘴角流血，李辰安衣袖碎裂，氣息微凝。
“再來！”
霍銘怒吼，手指劃破掌心，將一滴金色血液拍入劍柄，身后隱現(xiàn)虛影——竟是道海經(jīng)中的虛神之體！
那是將術(shù)道、體修、劍意融為一爐的極致爆發(fā)！
“道海真訣——焚影術(shù)！”
他整個(gè)人速度驟增，步法如影幻踏空，身影在原地連現(xiàn)十道殘像，每一道都持劍齊出！
李辰安不退，反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