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里翻騰的血浪終于慢了下來,粘稠的血水順著池沿往下淌,在焦土上積成蜿蜒的血溝,像極了大地裂開的傷口。
可天上的赤月反倒更亮了,妖異的紅光裹著細碎的血霧,把半邊天染得發(fā)暗,連風(fēng)刮過都帶著股鐵銹般的腥氣。
凱撒站在血池中央,玄色長袍下擺還滴著血水,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嘴角時,帶著種近乎癲狂的笑意。
方才劈殺宗師時濺在臉上的血珠,被他輕輕捻開,眼神里滿是對這場“獻祭”的滿足。
他身后的初皇虛影還保持著半跪的姿勢,百丈高的身軀裹著翻涌的血焰,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空氣震顫,那股古老又兇戾的威壓壓得人胸口發(fā)悶,連遠處躲在斷墻后的老鼠都不敢吱聲,只能縮在洞里發(fā)抖。
烈烽、夜梟和玄玉被剛才那波血浪震得退了足足數(shù)十步,烈烽的赤紅戰(zhàn)甲裂開了道口子,血水從傷口滲出來,把甲胄里的內(nèi)襯染得暗紅;夜梟的夜行衣也刮破了,露出來的小臂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痂正慢慢凝結(jié);玄玉抱著洞虛鏡,鏡片上的光流弱了不少,扶著斷墻才勉強站穩(wěn),嘴角還掛著未擦盡的血沫——剛才硬抗血浪時,被震傷了內(nèi)腑。
凱撒緩緩抬起血劍,劍尖上的血珠滴落在血池里,發(fā)出“嗒”的輕響,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嘶吼,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連風(fēng)都似的停了:“血神衛(wèi),分兵——”
他的目光掃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似乎在規(guī)劃如何分割獵物:“去占了九州劍宗、火山宗、云霄觀,還有天將閣的外圍據(jù)點。燒了他們的城,把藏著的功法典籍全搜出來,所有修士,不管修為高低,都給我獻祭給赤月?!?/p>
最后一個字落下,數(shù)千血神衛(wèi)突然齊齊咆哮起來,聲音震得周圍的斷壁簌簌掉灰。他們身上的血霧猛地暴漲,化作一道道猩紅的流光竄向夜空,密密麻麻的,像極了暴雨前的蝗蟲。
夜空中瞬間被這些血影填滿,每一道流光劃過,都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那是死亡的預(yù)兆——朝著各大宗門的方向,飛速掠去。
……
云海之上的九州劍宗,今夜沒了往日的清凈。山門兩側(cè)的警示燈早就亮了,紅色的光焰在夜空中搖曳,警報聲“嗚嗚”地響著,穿透云海,連山下的城鎮(zhèn)都能聽見。
劍宗山門前的廣場上,十二座玄文炮臺正對著夜空,炮口泛著淡藍色的靈光。負責(zé)操控炮臺的弟子額頭滿是冷汗,手指死死按著啟動鍵,嘴里不停念叨:“快,再快點!”
隨著他的喊聲,十二道靈氣光炮同時轟向夜空,在云層里炸開,撕裂出大片血霧——那是先到的血神衛(wèi),被光炮炸得身形不穩(wěn),卻沒傷到根本。
下一瞬,數(shù)十道血影從云層里俯沖下來,落地時“轟”的一聲,廣場的青石板被砸得粉碎,碎石子濺得到處都是。
“敵襲——是血神衛(wèi)!”
負責(zé)警戒的弟子嘶吼起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劍閣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數(shù)百名劍宗弟子沖了出來,長劍出鞘時發(fā)出整齊的“唰”聲。
為首的弟子高舉長劍,聲嘶力竭地喊:“結(jié)劍陣!”
數(shù)千柄飛劍從弟子們手中飛出,在空中盤旋著,慢慢匯聚成一條銀白色的劍龍。劍龍張開嘴,發(fā)出無聲的咆哮,朝著血神衛(wèi)沖去。
“鐺鐺鐺”的碰撞聲瞬間響起,火花濺得老高,血光在劍龍身上不斷炸開——有血神衛(wèi)被劍龍撕碎,可更多的血神衛(wèi)撲了上來,手里的血刃劈在飛劍上,竟把堅硬的精鐵飛劍砍出了缺口。
“不行,劍陣壓不住他們!”操控劍龍的弟子臉色慘白,他能感覺到,血神衛(wèi)的身軀硬得像靈金,普通的飛劍根本傷不了他們。
旁邊的長老咬了咬牙,喊道:“啟動山門大陣!”
隨著他的喊聲,劍宗四周的山壁上突然亮起無數(shù)玄文,一道巨大的劍形光罩籠罩住整個宗門。
光罩上的劍氣像下雨一樣往下落,每一道都能把地面劈出深壑。血神衛(wèi)被劍氣絞殺,尸體倒在地上,可他們的血霧卻沒有消散,反而順著光罩往上飄,最后匯入天上的赤月。
緊接著,剩下的血神衛(wèi)身上的血霧更濃了,力量竟比剛才更強了幾分。
戰(zhàn)到第三輪,劍宗的大長老終于忍不住了。
他飄到半空中,身上的劍意沖天而起,銀白色的劍氣在他周身盤旋。
“孽障,敢犯我劍宗!”他怒吼一聲,劍氣化作一道巨刃,朝著血神衛(wèi)斬去,數(shù)十名血神衛(wèi)來不及躲閃,被劈成了兩半。
可就在這時,一名穿著黑色鎧甲的血神衛(wèi)統(tǒng)領(lǐng)突然停下動作,他抬手按在胸口,身上的血霧瞬間燃燒起來,整個人化作一團血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劍陣核心。
“不好!”大長老臉色驟變,想攔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那團血影撞在山門大陣的光罩上,“咔嚓”一聲,光罩裂開了道口子,玄文瞬間黯淡下去。
整座山門開始劇烈震動,防御玄文一塊接一塊地碎裂。劍宗弟子們看著那道裂口,臉色全白了,有人忍不住喊:“陣角失守了!宗門大陣要破了!”
……
千里之外的火山宗,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整座火山被猩紅的血霧籠罩,原本噴發(fā)的火山口此刻安靜得可怕,只有零星的火星從山口飄出來,很快就被血霧壓了下去。
火山宗的弟子們站在山門前,手里握著特制的火屬性法器,額頭滿是汗水。他們宗門以火煉道,平日里最擅長用火攻,可今天,這些血霧卻像克星一樣,把他們的火焰壓制得死死的。
有個年輕弟子試著放出一道火焰,剛碰到血霧,火焰就“噗”的一聲滅了,只留下一縷青煙。
“該死,這血氣能封火!”火山宗宗主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巖石上,巖石瞬間被燒得通紅。他抬頭看向空中盤旋的血神衛(wèi),咬著牙說:“啟動地火陣!”
隨著他的命令,火山宗山門前的地面突然裂開,赤紅的巖漿從裂縫里涌出來,順著山勢往下流。巖漿所到之處,血霧被燒得“滋滋”響,數(shù)十名來不及躲開的血神衛(wèi)掉進巖漿里,發(fā)出刺耳的慘叫,很快就被巖漿吞噬。
可還沒等弟子們松口氣,遠處突然傳來一股更可怕的威壓。眾人抬頭看去,只見遠方的天空中,初皇虛影緩緩抬起了頭,一縷血光從他指尖射出,穿越數(shù)十里的距離,直接落在火山口?!稗Z”的一聲,原本涌出來的巖漿瞬間被血光壓了回去,裂縫也慢慢閉合了。
“怎么可能……”宗主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沒了巖漿的阻攔,血神衛(wèi)們像瘋了一樣沖下來,手里的血刃劈向弟子們。
火山宗的機甲傀儡迎了上去,這些傀儡由精鐵打造,手臂上還裝著火焰噴射器,可血神衛(wèi)的血刃砍在傀儡身上,竟直接把傀儡的手臂砍斷了。
弟子們節(jié)節(jié)敗退,很快就被血神衛(wèi)逼到了典籍閣前。
典籍閣里藏著火山宗數(shù)百年的功法典籍,是宗門的根基。
一名白發(fā)長老擋在閣門前,手里握著一柄火紅色的長劍,身后跟著數(shù)十名精英弟子?!跋雱拥浼w,先踏過我的尸體!”
長老怒喝一聲,揮劍沖向血神衛(wèi)。
可血神衛(wèi)實在太多了,長老雖然斬殺了幾名血神衛(wèi),卻也被其他血神衛(wèi)圍住。一柄血刃從他身后襲來,直接貫穿了他的胸口。
長老低下頭,看著胸口的血刃,嘴角溢出鮮血。他想轉(zhuǎn)身,卻再也沒了力氣,重重地倒在典籍閣門前。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流,染紅了門前的白玉石,也染紅了弟子們的眼睛。
……
這一夜,整個大夏修真界都亂了。
靈網(wǎng)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全是各大宗門的告急訊息:天將閣的南支部被血神衛(wèi)攻破,藏在里面的檔案被搶了個精光,支部的建筑被一把火燒了,火光沖天,連幾十里外都能看見;云霄觀的山門也被破了,觀主帶著弟子們退守內(nèi)殿,現(xiàn)在生死未卜;還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龍脈靈氣節(jié)點,全被血霧污染了,原本生機勃勃的靈植一夜之間枯萎,圈養(yǎng)的靈獸變得狂暴,見人就咬。
城市里更是一片混亂。普通人不知道什么是血神衛(wèi),只知道天上的月亮變成了紅色,還有一群穿著詭異的人在殺人。他們驚恐地涌上街頭,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寺廟沖,手里拿著香燭,跪在地上祈求神君降臨。
還有人自發(fā)地在廣場上擺起祭壇,祭獻香火,希望能激活龍脈,保佑自己平安。
電視新聞里,主持人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斷播報著各地的災(zāi)情:“目前,九州劍宗、火山宗等宗門均遭遇不明勢力襲擊,傷亡慘重。請市民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注意安全……”可沒人聽得進去,街道上到處都是哭喊聲、尖叫聲,原本繁華的都市,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
烈烽靠在斷墻上,望著夜空中四散的血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的傷口,疼得皺了皺眉——剛才那波血浪震傷了他的內(nèi)腑,現(xiàn)在每呼吸一下都覺得難受。
“不能再讓他們這么殺下去了。”烈烽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再這么下去,整個大夏的修真力量都會被他們掏空,到時候,沒人能擋得住凱撒?!?/p>
玄玉坐在旁邊的碎石堆上,正用一塊干凈的布條擦著洞虛鏡。鏡片上的光流比剛才弱了不少,她擦得很小心,生怕把鏡片弄壞。聽到烈烽的話,她抬起頭,說:“我用洞虛鏡鎖定了劍宗和火山宗的位置,兩地相隔千里,我們不可能同時去支援,必須選一個?!?/p>
夜梟靠在陰影里,剛才戰(zhàn)斗時裂開的傷口還在流血,他卻像沒感覺一樣,只是靜靜地聽著。這時,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先去劍宗。劍宗是九州劍道的根基,要是劍宗沒了,以后就沒人能教出厲害的劍修了。而且,劍宗的地理位置重要,一旦被血神衛(wèi)占領(lǐng),他們就能以此為據(jù)點,進攻其他宗門?!?/p>
烈烽點點頭,他也覺得夜梟說得對。他站起身,咬破指尖,把血滴在焚獄巨刃上。血珠落在刃身上,瞬間被吸收,刃身上的暗金龍紋突然亮了起來,火焰也跟著燃燒起來。“好,就去劍宗!焚天營,出征!”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躍起。烈烽的火焰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紅光,夜梟的身影融入陰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玄玉抱著洞虛鏡,緊隨其后。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朝著九州劍宗的方向飛去。
……
劍宗山門前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山門大陣的裂口越來越大,血神衛(wèi)不斷從裂口沖進來,劍宗弟子們死傷慘重,廣場上到處都是尸體和斷劍,鮮血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紅色。
“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進宗門!”一名弟子嘶吼著,手里的長劍已經(jīng)卷了刃,卻還是拼命地朝著血神衛(wèi)砍去??伤麆倹_上去,就被一名血神衛(wèi)的血刃劈中,身體倒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的流光從遠處飛來,“轟”的一聲落在血神衛(wèi)中間。烈烽握著焚獄巨刃,怒吼一聲,火焰化作一條巨龍,朝著血神衛(wèi)沖去。血神衛(wèi)來不及躲閃,被火焰燒得慘叫起來,瞬間就成了灰燼。
“是天將閣焚天營的人!”劍宗弟子們看到烈烽,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歡呼,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高漲起來。烈烽朝著他們喊:“別怕,我們來了!”
夜梟也在這時現(xiàn)身,他的身影在血神衛(wèi)中間穿梭,手里的短刃精準(zhǔn)地劃過血神衛(wèi)的喉嚨。血神衛(wèi)根本抓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在原地亂揮血刃。
玄玉則跳到旁邊的高臺上,把洞虛鏡放在地上,鏡片上的光流亮起,她快速地在鏡面上滑動指尖,嘴里念叨:“烈烽,左前方第三個血神衛(wèi),他的防御最弱,先解決他!”
烈烽聽到后,立刻朝著玄玉指的方向沖去,焚獄巨刃劈下,那名血神衛(wèi)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劈成了兩半。有了玄玉的推演和夜梟的配合,烈烽殺得越來越順,血神衛(wèi)的陣線開始往后退。
可遠在東陵城的凱撒,卻通過初皇虛影的視角看到了這一幕。他站在血池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們總是這么天真,以為這樣就能贏了?”他抬起血劍,指向劍宗的方向,身后的初皇虛影也跟著抬起巨掌,一縷血光從掌心射出,朝著夜空飛去。
很快,劍宗的上空就出現(xiàn)了無數(shù)道血影——是新的血神衛(wèi)增援來了。
夜空中再次被血色填滿,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又一次籠罩了整個劍宗。
烈烽看著天上的血影,臉色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