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小桑手指顫顫指向那處巖縫深處。
李辰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株草極小，莖桿透明，在墜龍淵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九色流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之外還夾著兩道說不清顏色的光芒，九色交替變幻，將周遭一片黑暗映得微微發亮。
“補天芝。”
李辰安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嗓音微微發顫。
這純粹是出于意外。
這株草他認識，前世在歸墟宗古籍里見過記載。上界極品靈藥，萬年一開花，十萬年才能結出一株成藥。藥性直指道基根本，能大幅修復已受損的化神道基，令斷裂的經脈重新恢復暢通。
他現在最缺的，偏偏就是這個。
“什么補天芝？好看是好看，能吃嗎？”小桑踮起腳，腦袋往巖縫里湊了湊，鼻子抽動了幾下，\"哎，還有股甜味。\"
“別靠近。”李辰安抬手將她推開。
小桑往后退了半步，嘀咕道：“這破地方，大蟒有了，妖草也有，還有什么沒有的。”
李辰安沒有搭理她，邁步走向那處巖縫。
巖縫寬不足三尺，底部積著一層薄薄的腐葉，補天芝就從這堆腐葉里破土而出，根莖入石三分，顯然已在此地生長了極長歲月。
他蹲下身，想要伸手觸碰。
腳下的黑石地面猛地一震。
一道漆黑陰影從頭頂巖壁間猛然墜落，帶著呼嘯的勁風，直砸李辰安背脊。
\"仙老爺！\"小桑尖叫出聲。
李辰安側身滾出，后背仍被那陰影擦過，皮肉撕裂，刺痛從脊背蔓延開來。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去。
落地的是一頭豹子，通體如墨，四肢修長，漆黑皮毛在墜龍淵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融入黑暗，唯獨那雙眼睛，透著幽綠的熒光，陰冷而兇戾。
豹子四爪踩在巖石上，絲毫不發出聲響，繞著李辰安慢步轉了半圈，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威脅聲。
金丹期初期的靈壓，從它身上滲透出來。
“暗影豹。”李辰安捂住后背，從牙縫里吐出這三個字。
他現在的修為只恢復到煉氣期圓滿。靈力底子雖厚，但調動起來極為有限。金丹初期的妖獸，在凡界算不得什么，在這上界，卻是貨真價實的硬手。
“仙老爺，跑吧！”小桑縮在遠處的巖壁后，低聲喊叫。
“跑不了。”李辰安起身，平靜答道，“它速度比我快三倍。”
他現在的腿腳承托的是殘破經脈，暗影豹追上來不超過十步。
暗影豹讀懂了他的處境，喉間的低鳴變得更加肆意，一對綠眸盯住他，猛然間弓背發力，撲來。
勁風卷攜腥氣，利爪擦著李辰安的頸側而過，帶起一道血痕。
李辰安沒有退，側步切入豹子側腹，一拳砸出。
拳頭撞在漆黑皮毛上，發出悶響。
暗影豹被打得偏出去半個身位，卻只是甩了甩腦袋，毫無損傷，轉身再次撲來，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分。
這次它的前爪帶著靈力，拍在李辰安的右肩，直接將他拍飛出去。
李辰安撞在巖壁上，巖石崩裂，碎塊簌簌墜落。他從碎石堆里撐起身，右肩血跡滲透衣料，右臂暫時失去知覺。
“你就這點能耐？”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仙老爺你能行的！”小桑在遠處雙手握拳，聲音急切，眼眶已經發紅。
李辰安沒理會她，目光鎖定那頭暗影豹。
豹子在原地踱步，綠色眸光鎖定他，尾巴輕輕擺動，像是在玩弄獵物。它知道這個兩腳獸沒法逃，也沒法反傷它，所以并不急著結束。
李辰安慢慢直起身，右臂垂在身側，任由血從指尖滴落。
他把眼神放空，步伐故意變得踉蹌。
腳下踩錯一步，膝蓋輕輕彎了一彎，像是即將支撐不住的模樣。
暗影豹眸中綠光一閃，喉鳴驟停。
它踏出腳步，速度極快，直取李辰安咽喉。
利爪的風聲在空氣中切割，貼近面門不足三尺。
就在這一刻，李辰安動了。
他沒有退，沒有側身，而是向前踏出半步，迎上豹子沖來的方向。
左眼，立時睜開。
歸墟奇點在丹田深處極速旋轉，龐大的吞噬之力破體而出，匯聚在左眼中，爆發出漆黑的幽芒。
那芒光溫潤，透著一種讓天地法則都為之顫抖的氣息。
暗影豹猛地僵住了。
四肢在半空中凝固，前爪懸停在李辰安頸前三寸的位置，再也動彈不得。
那股吞噬之力從李辰安的左眼射出，扼住了豹子的本能意志，它的金丹之力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攥不放，越掙越緊。
“嗷——”豹子的嘶鳴從低沉變成驚恐，變成撕心裂肺的哀嚎，四肢拼命掙動，卻連腳爪方向都掌控不住。
李辰安伸出右手。
他捏緊拳頭，運轉歸墟真氣，全部灌入右臂。
右臂骨骼發出低沉的顫鳴，被打斷的知覺像是被烙鐵硬灼，痛感直沖腦頂。
他一拳，轟出去。
砰！
拳鋒砸中暗影豹的腦殼，骨骼崩碎的脆響在洞穴內回蕩。
豹子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停頓，隨即墜地，砸出一聲重響。
它的腦顱已經完全凹陷，那雙幽綠眸光當即熄滅，漆黑瞳孔變成了兩個空洞的死灰。
李辰安收回拳頭，右手指節滲出鮮血。
他吃力站起，胸腔起伏了幾下，再次走向巖縫深處。
“死……死透了？”小桑從巖壁后面探出半個腦袋，用力眨了兩下眼睛，“金丹初期的妖獸，就這么被你……”
“它死了。”李辰安蹲下身，低聲答道，不再多言。
他用左手的幾根手指，小心扣住補天芝的根莖。
這草扎根極深，根須延伸進黑石縫隙里，和這片墜龍淵的地脈融為了一體。他放棄強行拔取，催動歸墟奇點，輸出一縷極細的力量，順著根莖往下滲，將根須和石脈的連接一點點剝離。
約莫半刻鐘，整株補天芝從巖縫里完整地脫出來，九色流光在掌心旋轉，散發出的甜香登時滿是整個洞穴。
“好香。”小桑走了過來，湊近李辰安的掌心，吸了口氣，“這東西值大價錢吧？”
“命值多少，它就值多少。”李辰安將補天芝輕輕握住，站起身。
“說得這么玄乎。”小桑往豹子尸體方向瞥了一眼，撇嘴道，“那這草，咱們拿來干嘛？直接嚼了吃？”
李辰安搖了搖頭。
“補天芝的藥性太烈，需要丹爐提煉。”他將草小心收進懷里，目光掃過那具豹子尸骸，“直接服用，藥力沖開經脈，會自爆而死。”
小桑猛地睜眼：“那咱們要去哪找丹爐？流云城里……”
“流云城里有市坊，市坊里有丹房。”李辰安說。
“丹房那是給有錢仙老爺用的，咱們要沒仙石，連門都進不去。”小桑跺了跺腳。
“仙石的事，進了城再說。”李辰安轉頭看向洞外，“先把身份的事了了。”
他剛邁步，右臂傳來劇烈刺痛，身體微微一晃。
“你受傷了？”小桑快步湊上前，伸手想去看他的后背，被他側身避開了。
“皮外傷。”李辰安語氣如舊。
“后背都透了……”小桑嘀咕，還是從竹簍里摸出一把草藥，硬塞進他手里，“這個我認識，止血用的，敷上去。”
李辰安看了一眼那把草藥，沒有客氣，接了過來。
兩人從墜龍淵的洞穴往外走，頭頂濃霧在坎水珠白光的逼退下逐步散開一條細縫。
走了大約三百丈，身后的腥氣漸漸消散，前方的迷霧也稀薄了不少。
小桑扯了扯李辰安的袖子。
“仙老爺，那草藥要用丹爐才行，可流云城里有盤查，咱們沒仙籍進不去，黑市里的老鬼要仙石，咱們又沒有……”她數著手指，把困難挨個念出來，\"這一套套的，哪是頭啊？\"
“老鬼的事，用信息換。”李辰安想了想，“御獸山莊最近的動靜，他知道嗎？”
小桑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
“這個消息他肯定不知道！”她壓低聲音，“御獸山莊和城主府的關系，市井上頭從不透風，這要是傳出去……”
“那就夠了。”李辰安將懷里的補天芝按了按。
他清楚這株草這株草能救他，也能幫到敖雪。。敖雪被困著，道基修復一日，便早一日能用出足夠的力量，從御獸山莊那群人手里將她完整地帶出來。
只是他沒料到，補天芝的九色流光雖然握住了，藥氣的逸散卻停不下來。
一縷極細的甜香順著指縫從懷里漏出，鉆進了鼻腔。
李辰安下意識屏住呼吸。
太晚了。
那股藥氣已經沁入口腔，順著肺腑滲入經脈。
他剛轉念，想將這縷藥氣從體內逼出，胸腔里驟然傳來灼熱感。
那只是補天芝逸散的一縷最外層藥氣，甚至還算不上正式服用，不過是皮毛而已。
可就是這一縷，在他現在這副只有煉氣期圓滿的經脈里，直接炸開了。
轟！
丹田深處好像有什么東西突然被點燃，一股磅礴的力量沖開了剛剛修復的經脈，那力量太大，大到震得他胸腔骨骼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氣息陡然竄高，破開煉氣期的天花板，朝著筑基期猛然攀升。
李辰安的雙腳猛地踩穿了腳下的黑石地面，巖石裂開數道深溝。
“仙老爺！你怎么了！”小桑驚叫出聲，往后連退數步，抱著竹簍縮進迷霧里。
李辰安站在原地，氣息已經沖破迷霧，直沖云霄，九色流光從他懷里泄出，在這片昏暗的墜龍淵上方炸開一片耀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