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科長最先回過神來,咂摸著嘴里的詞兒:“彎道超車?這話有點意思,具體咋個超法?你給細說說。”
王廠長則是一臉忐忑,小聲嘀咕:“何工,這……這能行嗎?廠里剛緩過口氣,可經不起再折騰了啊。”
何雨柱沒直接回答,反而指著那些處理過的醬料,像是發現新大陸:
“王廠長,這些東西,別急著當垃圾扔!在我這兒,它們可是寶貝!”
他湊近一步:“您想啊,這里頭全是有機質和礦物質,人不能吃,但地里的莊稼可愛吃這個!
稍微加工一下,就是上好的肥料底子,賣給郊區公社,還能回回血,減少點損失!”
“肥料?這……這能行?”王廠長眼睛瞪大了,這路子他從來沒想過。
“這才哪兒到哪兒,”何雨柱擺擺手,終于拋出了真正的猛料,“治標不治本,遲早還得犯病!想徹底好利索,就得換灶臺,引新火!”
他看向趙科長和王廠長:“我建議,就借著這次機會,向上頭打報告,申請建個小點的菌種實驗室!不用多闊氣,關鍵是把分離、培養、保存優良菌種這套家伙事兒置辦齊!
往后,咱們自己就能做純種老肥,想用多少有多少,想啥時候用就啥時候用,再也不用把那罐子祖傳老肥當祖宗供著,看它臉色過日子!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計,一勞永逸!”
“菌種實驗室?”趙科長下意識重復了一遍,眉頭習慣性地擰了起來。一個醬油廠搞實驗室?這念頭太野了。
但他沒急著否定,心里反復掂量著那幾個詞——“換灶臺,引新火”、“純種老肥”、“不看祖傳老肥的臉色”……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自己:
“……自己搞純種老肥……不靠祖傳……那不就等于……等于把釀醬的命根子攥自己手里了?
就跟咱農民有了最好的糧種,不用再年年求爺爺告奶奶,看老天爺臉色吃飯了?”
他越琢磨眼睛越亮,最后自己把自己點醒了:
“嘶——!要真能弄成,那往后生產的穩定性……我的個老天爺!”
他這下是真懂了,也真被這前景嚇到了,或者說,震住了。
旁邊的劉教授也繃不住了,對身邊的老梁說:“老梁!聽明白沒?小何同志這哪是修修補補,他這是要帶著咱們掀桌子,重開一局啊!這是產業升級!”
梁工也是一臉震撼,連連點頭,接過話頭,對著還在發懵的王廠長和老師傅們解釋,語氣激動:
“沒錯!老王,各位老師傅,你們想想!咱們現在靠老曲,就跟過去種地靠天吃飯一個樣,收成好不好,自己說了不算!可要是有了這菌種實驗室,那就徹底翻身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菌種純了!好比咱們的軍隊兵強馬壯,紀律嚴明,雜菌那些烏合之眾還敢來搗亂?來一個滅一個!酸敗問題,從根子上就斷了!”
“第二,風味咱能控制了!咱們可以把產香最棒、味道最正的菌種挑出來,當寶貝一樣養著,固定下來。
以后咱紅星醬的味道,只會越來越醇,越來越穩!再不用擔心這批咸了下批淡!”
“第三,咱還能玩出花來!以后說不定還能研究出不同風味的醬,辣的、鮮的,滿足不同人的口味!”
他總結道:“這……這哪是解決眼前這點爛攤子,這是給咱們整個老行當,指出了一條金光大道啊!”
兩位專家這么一唱一和,等于用他們專業的嘴,把何雨柱這個聽著有點玄乎的想法,里里外外明明白白地夸出了花,做了最硬的擔保。
王廠長和幾位老師傅聽得是目瞪口呆,腦子嗡嗡的。
他們本來只想著怎么把眼前這缸醬救活,何雨柱卻直接帶著他們,看到了一個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未來。
何雨柱像是沒看見他們臉上的震驚,轉過身,對趙科長和王廠長說:
“趙科長,王廠長,眼巴前兒的火算是撲滅了。曲房按我說的,熏夠三天,問題不大。至于菌種實驗室這個長遠事兒……”
他頓了頓,像是琢磨了一下,“這畢竟是個大規劃,涉及設備和具體章程。等我回去,結合咱們廠的實際,弄份詳細的報告和預算出來,再請您二位把關。”
這話說得實在,既把活兒主動攬了,又給足了領導面子,一點也不飄。
王廠長此刻看何雨柱,就跟看活菩薩下凡還外帶送了個聚寶盆一樣,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
“何工!啥也不說了!感謝!太感謝了!報告的事兒不急,您慢慢弄!細水長流!”
他拍著胸脯保證:“以后,您就是我們紅星廠的特聘技術顧問!隨時歡迎您來指導工作!廠里的人員物資,只要您用得著,一句話!”
這幾乎就是給了何雨柱一把能調動紅星廠資源的“尚方寶劍”。
趙科長也上前一步,語氣鄭重:
“柱子,這報告你甩開膀子寫!往細了寫,往大膽了寫!需要啥數據、要誰配合,直接找老王,他敢不配合我收拾他!寫好了直接報給我,部里這邊,我給你開路!”
這等于是在部里層面,給何雨柱的這個新點子開了綠燈,上了保險。
眼瞅著天都快黑了,王廠長死活要留大家吃飯:
“趙科長,何工,各位領導專家,忙活一下午,肚子早該唱空城計了!廠里食堂備了頓便飯,說什么也得給我個機會,表示一下感謝!”
趙科長看了看氣定神閑的何雨柱,臉上笑開了花,大手一揮:
“行!正好我也前胸貼后背了!咱們就在這兒,簡單吃點,也算給柱子小小地慶個功!”
王廠長趕緊屁顛屁顛在前頭引路,一大群人呼啦啦地簇擁著何雨柱和趙科長,有說有笑地往食堂走去。
……
第二天上午,楊廠長剛在辦公室坐下,搪瓷缸里的茶還沒喝上一口,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抓起聽筒:“喂……”
“老楊!我,老趙!”電話那頭,部委趙科長的聲音透著興奮勁兒,“正找你呢!有大事!你們軋鋼廠,出了個神仙!”
楊廠長心里一咯噔,下意識坐直了:“老趙,慢慢說,哪個同志?”
“還能有誰!你們食堂那個何雨柱,何大廚師!”趙科長嗓門老大,“昨天他在紅星醬油廠,可是放了顆大衛星!力挽狂瀾!一點沒夸張!”
他吸了口氣,跟說書似的開始講:
“紅星廠三批主干醬全酸了,臭了!眼看就要全砸手里,還要耽誤特殊供應,老王急得都快上房了!
我們帶著專家過去,都沒啥好法子,認定損失慘重。就在這要命的關頭,何雨柱站出來了!”
“人家一眼就看穿了病根——菌種老掉牙了,殺菌也是糊弄鬼!當場就下了猛藥,一套組合拳,硬是把塌下來的天,又給頂回去了!老王現在拿他當再造父母看!”
楊廠長聽著,都能想象出當時的驚險,心里也跟著直冒汗。
“這還沒完!”趙科長聲音更興奮了,“穩住局面后,人家根本沒停,直接又扔出個重磅炸彈——建議紅星廠搞個菌種實驗室!
要把釀醬的命根子,攥到自己手里!老楊,你品品,這格局!這眼光!這已經不是救一個廠了,這是在給咱們整個老行當摸石頭過河,找新路呢!
部里領導聽了,非常重視,已經發話,讓紅星廠全力配合何雨柱,盡快把詳細方案拿出來!”
楊廠長心里一震,這分量可就太重了。
趙科長語速更快了:“順著這個,我又想起他在你們廠搞的那個營養粉項目。我仔細看了他新調整的方案,思路那叫一個清晰,基礎打得那叫一個牢,對部隊野外、礦工井下的那點需求,摸得門兒清!
提出的辦法,既不用求爺爺告奶奶找高級設備,又確實管用!老楊,這個項目潛力無限,你們軋鋼廠必須當親兒子一樣重點保障!”
說到這兒,趙科長說出了最核心的話:
“老楊啊,這么幾件事下來,我看明白了。何雨柱這個人,不一般!
別看他現在是個廚子,可他這技術眼光、這決斷的魄力、這規劃未來的腦子,早就把普通技術員甩出八條街了!
他是個難得的又紅又專的寶貝疙瘩!”
趙科長說得興起,語氣更加熱絡:
“老楊啊,我給你透個風,部里這邊,最近正在籌備一個輕工系統技術革新與經驗交流研討會,級別不低,點名要各廠有真才實學的技術骨干參加!”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我初步盤算了一下,就憑何雨柱同志在營養粉項目上展現的扎實功底,還有這次在紅星廠處理發酵難題時,理論結合實際、敢想敢干的出色表現,他完全有資格作為咱們系統的先進典型,去會上亮個相!
哪怕只是去聽聽,也是極大的開闊眼界!要是他能把這次解決紅星廠問題的實戰案例好好總結一下,到時候安排個發言,給其他兄弟單位傳經送寶,那效果……嘖嘖!”
趙科長話鋒一轉:
“當然啊,這都是后話,也得看你們廠的統籌安排。眼下最緊要的,就是我剛才說的,必須先把他本人的積極性和潛力徹底激發出來,給他配得上他能力的平臺和待遇!
這樣,他才能心無旁騖地搞出更多、更好的成果,到時候,無論是參加研討會,還是承擔更重要的任務,不就都順理成章了嗎?”
“我聽說他現在……還是個班長?這哪行!太屈才了!必須給他施展的空間和配得上的待遇,這既是不埋沒人才,也是給其他積極干活的人看看,廠里不會讓干活的人吃虧!
這事兒,你老兄可得當個大事來抓,趕緊研究,拿出個像樣的方案來!”
趙科長這番話,等于把“重用何雨柱”這面大旗,直接帖楊廠長的臉上。
楊廠長趕緊連聲答應,放下電話,人還有點懵,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
他端起大茶缸,咕咚灌了一大口,心里跟開了鍋的滾水一樣。
何雨柱搞營養粉他是知道的,可萬萬沒想到,這小子不聲不響,在外面搞出這么大陣仗,連部里領導都驚動了,親自打電話來給他站臺。
這年頭,能被部里這么點名,那就是金字招牌,是了不得的政治資本!
他琢磨了半天,終于把這信息消化下去,隨后做出決定,他走到門口,沖著隔壁喊了一嗓子:“小張!去,趕緊把李副廠長給我請來!”
沒過幾分鐘,李懷德就夾著筆記本,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一看楊廠長臉上的表情,他心里立馬門兒清。
“懷德,坐。”楊廠長指了指椅子,順手甩過去一根“大前門”,“剛接完部里老趙電話,專門為表揚何雨柱來的!不,應該說是專程為他請功來的!”
李懷德接過煙,沒急著點,身子往前一湊,笑著道:“是為紅星廠那事兒吧?廠長,您昨天沒在現場,太可惜了!
那場面,我是全程心提到嗓子眼!您說邪乎不?部里專家、廠里老師傅全都沒轍了,眼看著幾百缸醬就要打水漂!就在這節骨眼上,柱子他!”
他仿佛又回到了現場,語氣激動地比劃起來:
“廠長,您是沒瞧見!當時柱子拍板用石灰水,我心里都咯噔一下,心說這玩意兒往醬里加,不是胡鬧嗎?
別再把婁子捅大了!可結果您猜怎么著?那酸臭味兒,真就讓他給壓下去了!
我當時后脊梁一陣發麻,那是佩服的!這小子,膽大心細,手底下有真章!”
“還有呢,部里那位梁工,一開始也直撇嘴。可等柱子噼里啪啦把場面鎮住,梁工看他的眼神立馬就變了,親口跟我說:‘老李,你們這小何,是塊搞科研的大料!’這評價,夠高吧?”
李副廠長嘿嘿一樂,帶著點得意:
“我琢磨著,經過這一回,紅星廠老王對柱子那是言聽計從!往后咱廠再有啥需要兄弟單位搭把手的,憑著柱子這層關系,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