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叮囑道:“柱子,你們組里,樣品、數據都要妥善保管!
這可是咱們的心血。暫時先不要對外聲張,要相信組織,等我的消息!”
“您放心,規矩我懂。”何雨柱點頭應下。
在這個集體利益高于一切的年代,他深知保守技術機密的重要性。
送走何雨柱,李懷德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興沖沖地坐回辦公桌后,他準備開始自己的“二次創作”了。
不得不說何雨柱這份報告寫得是真不賴,既講清了技術原理,又充分體現了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
字里行間還透著股敢想敢干的闖勁,完全符合當下提倡的技術革新路線。
就等著趙科長過來,好好露一回臉,給軋鋼廠爭光。
他這兒正美滋滋地琢磨著,那部老式搖把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我李懷德。”他抓起聽筒,習慣性地報上姓名。
那時候打電話都得先自報家門。
“老李!我,部里老趙!”
“哎喲!趙科長!我正想跟您詳細匯報呢……”李懷德心里一樂,這可不正是說曹操曹操到。
“匯報的事兒先放放。我給你說,紅星廠那個老王,王廠長,記得吧?就上回柱子去幫他們解決醬油腐敗那事兒的那個。”
“記得記得,咋了?”
李懷德心里咯噔一下,這老王,可真會挑時候。
“他剛給我這兒訴了半天苦!”趙科長說道,“他們那菌種實驗室,按柱子指的方向搞起來了,這可是落實技術下廠號召的具體體現啊!
可這第一步就卡住了!說是缺個什么……搖床?對,就這名兒。菌種分離不出來,純化不了,進口買不著,要外匯;
國內排不上號,可把他給急壞了,說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李懷德一聽,這不正是展現軋鋼廠技術實力的大好時機嗎?
“我正好明天一早要去你們那片兒協調增產節約的事,”趙科長繼續說,“尋思著,你上次電話里不是說,你們那營養粉項目組,聽著跟微生物培養沾邊。
我就跟老王說了,帶他一起去你們那兒學習學習,看看你們那新家伙什兒,能不能給他指條明路,解解燃眉之急。”
李懷德嘴上反應飛快:“哎呦!那太好了!歡迎趙科長和王廠長來指導工作!
我們這小打小鬧的東西,要是真能幫上兄弟廠的忙,那才是最大的光榮!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掛了電話,李懷德搓了搓手,心里盤算開了。
也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老王這實際問題往那一擺,要是柱子那臺土設備真能解決,那可比自己說破大天都管用!
他掃了一眼報告,到時候再把這份報告往趙科長面前一放,嘿嘿,不怕他不服氣。
他立刻起身,決定親自去一趟小庫房,得給何雨柱提前通個氣,再把場面收拾得利索點。
這可是關系到軋鋼廠榮譽的大事。
……
第二天頭晌,趙科長那輛帆布篷的吉普車就開進了軋鋼廠大院。
李懷德早就在辦公樓底下候著了,一見趙科長和一臉愁容的王廠長下來,立馬笑著迎了上去。
“歡迎趙科長!王廠長!可把您二位給盼來了!”
趙科長跟他握了握手,開門見山:“老李,別整虛的。老王他們廠子遇上難處了,菌種卡脖子,
聽說你們這兒有點新名堂,我帶他過來取取經,學習學習。”
王廠長也趕緊跟李懷德握手,眉頭緊鎖:“李廠長,麻煩你們了!我們那菌種實驗室是建起來了,可缺了關鍵設備,就好比戰士有了槍卻沒有子彈,干著急啊!”
李懷德一聽,心里更有底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哎呦,王廠長,您這可真是來著了!我們食堂那個何雨柱,柱子!您還記得吧?就上回幫您解決醬油問題那小伙子!
他可真是個土專家!這不,帶著幾個人,鼓搗鼓搗,還真讓我們給弄出個能培養菌種的土設備!”
他一邊引著兩人往小庫房走,一邊可勁兒地介紹:
“我跟您二位說,我們這東西,別看可能不如進口的瞧著洋氣,可好用!真材實料,關鍵是思路巧!柱子那腦袋瓜,不知道怎么長的,凈是些鬼點子!完全符合自力更生的精神!”
趙科長聽著,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沒接話。
他心說,這李懷德,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一個軋鋼廠,食堂班長,能鼓搗出替代進口設備的精密儀器?他琢磨著,頂天也就是個改良版的恒溫箱。
王廠長倒是被勾起了點希望,追著問:“真的?李廠長,那可太好了!是……是啥原理的?跟進口的那種一樣嗎?”
“到了您一看就明白!”李懷德賣著關子,一把推開了那小庫房的門。
門一開,趙科長和王廠長抬眼往里一瞧,倆人都愣住了。
庫房中間,立著個怪模怪樣的鐵家伙。粗笨的鐵架子,上面焊著些鐵條,幾個葡萄糖瓶子用橡皮筋固定在架子上,正在那兒晃晃悠悠。
旁邊一個舊電機嗡嗡響,用皮帶連著個……自行車后輪?那車輪子還在那兒空轉呢!
整個機器,透著股廢品站里七拼八湊的寒酸氣,卻又有種工人階級特有的粗獷力量感。
王廠長眼神里的希望之火“噗嗤”一下就滅了。他扭頭看看趙科長,那眼神像是在說:就這?這就是能救我們廠的“先進設備”?
趙科長臉色也沉了下來,扭頭問李懷德,語氣里不滿:“老李!你管這叫生物反應器?你管這叫重大突破?你這……你這不就是一堆破爛兒攢的玩意兒嗎!糊弄人也得有個限度!”
他越想越氣:“我還以為你們真搞出了什么名堂,興沖沖帶老王過來學習!結果你就讓我看這個?這東西能培養菌種?它能把自己轉明白了就不錯!”
在他這個見多識廣的部里干部看來,這簡直是對科學的一種褻瀆。
李懷德被噴了一臉,卻也不慌,只是嘿嘿一笑,沖著里面喊了一嗓子:“柱子!別忙活了!快來給趙科長和王廠長好好說道說道咱們這何氏一號!”
何雨柱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先跟趙科長、王廠長打了個招呼,然后走到那臺機器前。
“趙科長,王廠長,您二位別光看它長得寒磣。”何雨柱笑著說,“這家伙,肚子里有貨。”
他伸手,“咔噠”一聲,掰動了一下自行車輪上的變速檔位。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架子上那幾個玻璃瓶晃悠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快了!
“您二位瞧見了沒?”何雨柱說,語氣里帶著演示成功的興奮,“想讓它快點兒晃,慢點兒晃,就這么簡單,掰一下這自行車檔位就成!用不著那些貴的要死的洋設備!咱們這是土法上馬!”
趙科長本來一肚子火,看到這一幕,剛到嘴邊的訓斥一下子卡住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湊了一步,盯著那個還在換擋的自行車輪和隨之改變頻率的震蕩,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他是懂行的!就這一下,他看出門道來了!不用復雜精密的電子控制系統,用最土的機械方式,實現了震蕩頻率的有級可調!
這思路……這思路太野了!但也太巧妙了!完全體現了窮棒子精神!
何雨柱沒停,繼續他的“表演”。他指著那個用破棉被和木板釘的保溫箱:“這里面,我們吊了個燈泡,襯了錫紙,溫度能給您穩在三十來度,上下差不了多少,夠用了!這叫因陋就簡!”
他又指著幾個不起眼的小孔和利用電機余風帶動的自制小風扇:“菌種娃娃干活兒得喘氣兒,這幾個窟窿眼兒和這小風,就是給它們透氣用的!量不大,但正好!”
恒溫!震蕩!通氣!
這三個搞微生物培養最基礎、也最核心的要素,就這么被這臺“破爛”用各種“土到掉渣”的辦法,給湊齊活了!
這簡直就是自力更生精神的完美體現!
趙科長不說話了。
他臉上的怒氣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敬佩。
他圍著機器轉了兩圈,這里摸摸,那里看看。
王廠長雖然不懂那么多原理,但他看趙科長的表情變了,心里那點希望的小火苗又“噌”地一下冒了出來,眼巴巴地看著趙科長,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過了好一會兒,趙科長才停下腳步,他沒看李懷德,而是直接看向何雨柱:“何雨柱同志……你……你這東西,造價多少?”他問出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李副廠長插話,語氣中帶著自豪:“用不了多少,都是利用廢舊物資改造的!沒花廠里幾個錢!”
趙科長聽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為深思,最后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喃喃自語:
“……我們一些研究所,打報告申請幾十萬的外匯,求爺爺告奶奶想去國外買設備……要解決的,說白了,也就是你剛才說的這老三樣……”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何雨柱:
“你小子……你這是用了一堆自行車零件的價錢,撬開了人家用金磚壘起來的技術大門啊!這才是真正的多快好省!”
趙科長摸著下巴,突然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柱子,你先別急著高興。”他看向何雨柱,語氣嚴肅,“這東西,思路是巧,成本是低,符合勤儉辦一切事業的方針。可它……它真能頂用?
我是說,培養效率、菌種純度,跟人家那正兒八經的進口設備,能比嗎?
你別是只能看個熱鬧,養不出能下崽的金母雞吧?”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王廠長也立刻豎起了耳朵,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何雨柱一聽,非但沒慌,反而笑了。
他走到機器旁,指著上面正在震蕩的幾個瓶子:
“趙科長,您這話問到根子上了。不瞞您說,跟那些花大價錢進口的精密家伙比,咱這個,就是個土炮。”
他坦然承認差距。
他掰著手指頭數:“您看啊,溫度控制,咱靠的是燈泡和破棉被,精度肯定不如人家的電子溫控;
震蕩嘛,是勻實,可這頻率穩定性,跟人家電控的沒法比;
還有這通氣,也就是個大概,做不到分毫不差。”
他話鋒一轉:“但是!”
這一聲“但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但是,咱們搞這個,不是為了發論文,也不是為了跟外國人較勁顯擺。
咱們為的是啥?是落實備戰備荒為群眾的指示!是讓咱老百姓碗里多點油水,是讓豆渣這類邊角料變廢為寶!”
他拿起旁邊梁東記錄數據的本子:“您看這數據,用咱們這土炮,菌種長得歡實著呢!繁殖速度比靜置培養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用來生產營養粉,提高醬油風味,改良飼料,一點問題都沒有!效果實實在在!
這就好比咱居家過日子,有口鐵鍋就能炒菜做飯,不一定非得上那外國帶數顯的洋玩意兒,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趙科長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何雨柱這話,說到了他心坎里。是啊,技術好不好,最終得看能不能解決實際問題,能不能為廣大群眾服務。
何雨柱又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些無奈:“不過,您剛才問的菌種純度、精確計數這些,確實還是短板。
要想搞得再精細點,比如準確知道咱們養出了多少菌種兵,那就得配套更精密的檢測設備,比如我之前跟您提過的——血球計數板。
那玩意兒,咱們現在是真沒處淘換去,估計還得靠進口。”“
“血球計數板……”趙科長喃喃重復了一遍,他想起何雨柱之前確實提過一嘴,當時沒太當回事。
現在親眼看到這臺土炮的巨大潛力和戰略價值,他立刻意識到了配套設備的重要性。這關系到能否讓這項土發明發揮出最大效益。
“這東西……我想起來了。”趙科長一拍大腿,“柱子,你放心!以前是沒看到你這大菜,光聽你說要調料,我沒太上心。
現在不一樣了!你這臺土炮的價值,我算是看明白了!回去我就打報告,發動所有關系,想辦法給你把這調料弄來!說什么也得把你這個廚房給配齊嘍!”
一旁的李懷德,聽著兩人這番對話,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之前聽何雨柱說國之重器,還覺得有點吹牛,現在連部里見多識廣的趙科長都這么重視,甚至親自保證幫忙解決配套設備!
他才反應過來,何雨柱這小子,一點沒忽悠人!
他搞出來的這東西,可能外表寒磣,可里子,真他娘的是塊真金!這是扎扎實實的技術突破!
王廠長更是激動得直搓手,他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何工!何工!太好了!有您這話,有趙科長支持,我們廠那菌種難題,算是看見亮了!
這東西,必須推廣!必須推廣啊!這能救活多少廠子啊!”、
趙科長看著何雨柱,心里已然做出了決定。他轉向李懷德:
“老李!柱子寫的那個報告呢?立刻!馬上拿給我!”
他用了兩個強調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