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年紀看起來稍大、缺了顆門牙的村民含糊地“唔”了一聲,算是回應。
冥頭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這種反應,很符合偏遠山村村民見到外人的樣子,警惕,又有點不知所措。
業頭繼續笑著,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煙荷包,作勢要遞煙:“我們是路過這邊,想去郡城做點小買賣的游商,走得累了,想找個地方歇歇腳,討碗水喝,看幾位老哥都是實在人,不知道方不方便?”
缺門牙的村民擺了擺手,示意不抽煙,聲音沙啞:“水...那邊井里有,自己打。”
他指了指村子中央一棵大樹下的方向,語氣平平,沒什么熱情,但也算不上排斥。
“多謝,多謝。”
業頭收起煙荷包,卻沒有立刻走開,而是搓了搓手,做出閑聊的姿態:“這村子看起來挺安靜的哈,你們的日子還過得去吧?”
“就那樣。”
另一個稍微年輕些、但背有些佝僂的村民悶聲答道,繼續低頭弄著手里的雜草:“餓不死,也吃不飽。”
“唉,這世道,都不容易。”
聞言,業頭嘆了口氣,蹲了下來,仿佛也要休息:“我們一路走過來,聽說這邊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平?”
“好像是說什么,上面來人了?”
他問得很模糊。
可聽見這個問題,三個村民的動作卻同時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一瞬之間就又恢復了自然。
急于套話的鬼兄弟并沒有發現這一點。
“什么?”
缺門牙的村民抬起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上面來人?什么意思?”
“就是...官府?或者...別的什么大人物?”
冥頭也湊近了一點,補充道,語氣隨意:“我們做生意的,就怕路上遇到麻煩,打聽清楚點好繞道。”
“......”
三個村民又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間依舊是那種木訥的茫然。
過了好幾秒,就在業頭都快失去耐心,覺得是不是問得太隱晦了,或者這些村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時...
那個缺門牙的村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沾著泥土的手指指向天空。
“唉...”
他拉長了聲音,眉頭皺著,似乎在努力回憶:“你這么一說...好像...是有點什么事...”
“哦?老哥想起什么了?”
見狀,業頭和冥頭精神一振,立刻做出感興趣的樣子。
“呃...”
缺門牙村民的手指猶豫地指向村子西邊,那片樹林的方向:“就前幾天...好像...林子那邊,來了點生人。”
“生人?”
冥頭追問:“什么樣的人?多嗎?”
“不多吧...”
缺門牙的村民歪著頭,表情很費勁:“就一兩個...還是兩三個?記不清了...反正人很少...這幾個人好像在那里弄了個小棚子...還是什么的...”
“是啊...”
旁邊那個佝僂背的村民也插嘴了,聲音甕聲甕氣:“好像是有這么回事...我去林子里撿柴火,遠遠瞟到過一眼...人不多,也沒進村,就在林子邊上待著,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他說著,還搖了搖頭,一副‘不關我事,我也懶得管’的樣子。
一到四人...
在林子邊搭棚子...
業頭心里重復著,和冥頭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聽起來,很像是那支木葉調查小隊的臨時營地啊!
“對啊。”
第三個一直沒怎么說話,臉上有道疤的村民也開口了,他說話更慢,而且帶著濃重的口音:“就幾個外鄉人,看著也不像是什么厲害人物。”
“俺們村長好像還被叫去問過話,回來后也沒說什么,就讓大家該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能,這幾個人就是路過的吧,或者來瞧瞧田地的收成?”
全對上了!
一支小隊伍,駐扎在村外樹林邊,找村民問過話,估計就是調查稅賦的事情,但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展現出什么強大的武力或排場。
這完全符合一支普通調查小隊,甚至可能因為觸及敏感問題而行事低調的特征。
業頭心里幾乎要笑出聲了。
果然!
就是一支沒什么實力的小隊,說不定連個像樣的中忍都沒有!
再不斬大哥實在是謹慎過頭了。
就這種貨色,哪里需要忍刀七人眾親自出手?
他們鬼兄弟就能搞定!
“哦哦,原來是這樣...”
心里這么想,面上業頭卻還是那副和氣又帶點擔憂的樣子:“在林子邊啊...那倒是不礙事。”
“謝謝幾位老哥了!”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去井邊喝點水,歇會兒就走。”
“嗯。”
三個村民應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侍弄他們的莊稼,恢復了那副麻木、寡言的樣子,仿佛剛才的對話耗盡了他們與人交流的力氣。
業頭和冥頭轉身離開,朝著水井方向慢慢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確保周圍沒人注意后。
業頭壓低聲音,興奮地說:“聽見沒?冥頭!就幾個人,在林子邊搭個破棚子!”
“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
“木葉根本沒把這破事放在心上,隨便派了幾只小魚小蝦來應付!”
“嗯。”
冥頭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輕松和不屑:“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這樣的目標,確實不值得再不斬大哥太過重視。”
“那是自然。”
業頭眼珠一轉:“光聽他們說還不夠,既然知道大概方向了,我們假裝去林子里解手或者找點東西,靠近了看看,如果確實就那三瓜倆棗,我們甚至可以...”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里的兇光和貪婪已經說明了一切。
冥頭會意,嘴角也扯出一個冷笑。
獨立完成,獨吞或者大大增加賞金份額的誘惑,對于他們這種級別的叛忍來說,是難以抗拒的。
隨后,兩人在井邊真的打了點水喝,又磨蹭了一會兒,和另一個碰到的在修補籬笆的獨眼老農搭了幾句話。
獨眼老農的反應和之前那三個如出一轍,木訥,遲鈍,問起外來人的事情,也是含含糊糊地指向西邊林子,說好像有人,但不多,沒太在意。
這進一步證實了他們的判斷。
隨后,他們又偶遇了一個抱著木盆去溪邊洗衣的瘦弱婦人、一個在自家后院劈柴的沉默漢子、甚至兩個在村口大樹下玩石子兒的臟兮兮小孩。
通過或直接或旁敲側擊的打聽,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
西邊林子,來了點外人,不多,沒進村,不熟悉,不知道干什么的,不太關心。
所有的信息,都在無形中強化著同一個印象...
這支木葉隊伍,人數稀少,行事低調,甚至可能因為調查受阻而顯得孤立無援,并未在村民心中留下什么強大或可怕的印象。
于是,鬼兄弟徹底放心了,心中那點因為潛伏偵察而產生的憋悶,徹底被即將到手的功勞和賞金的興奮所取代。
他們隨便找了個借口,在諸多村民的默默注視下,說是要去林子邊看看有沒有能撿來生火的干柴,然后就慢慢悠悠地朝著村子西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