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空地上,堆滿了各種異獸的尸體,腥甜的血氣混著雪粒的清冽,在寒風(fēng)里翻涌。
所有獸人都面露歡喜,覆雪的臉上堆滿了劫后余生的踏實,這一次狩獵大獲全勝,成堆的異獸肉堆得像小山,足夠整個部落安然渡過漫長而酷寒的雪季。
就算沒有白阮教他們熏制臘肉的法子,僅憑這片冰天雪地的天然凍窖,將獸肉盡數(shù)埋在深雪之下,也不必?fù)?dān)心腐壞,不必再像往年那般,在寒雪最盛時忍饑挨餓,甚至眼睜睜看著老弱幼崽熬不過去。
歡騰的人聲、敲擊獸骨的脆響、幼崽試探著靠近獵物的輕叫,交織成一片熱鬧的煙火氣,可這一切熱鬧,都與她無關(guān)。
黑九不在。
小白和幾個虛弱的幼崽還在最深的洞穴里修養(yǎng)。
她站在喧鬧的人群邊緣,一身素色獸衣被風(fēng)吹得微微貼緊身形,眉眼間沒有半分喜悅,只剩一片沉沉的空落與倦怠。
剛才耐著性子,將熏制臘肉、分層儲肉、雪窖封藏的法子一步步教給部落里負(fù)責(zé)儲備食物的獸人,動作熟練而平靜,可心底那股懸著的慌意,卻一刻也沒有散去。
她沒有半分留在空地的心思,周遭的歡喜越盛,她心底的空寂便越濃。
草草收尾了最后一句叮囑,她微微頷首,避開圍上來道謝的獸人,拖著一身懨懨的疲憊,轉(zhuǎn)身走向了部落外的洞穴。
腳下的積雪被踩出細(xì)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茫的心上,她只想回到那處熟悉的洞穴,守著幼崽,安安靜靜地等黑九回來。
黑九出門時的模樣還清晰地刻在眼前,他明明說很快回來,可是她等啊等,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直到漫天的白雪徹底掩蓋那場異獸群帶來的所有痕跡,他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xiàn)在洞穴外圍的雪道上。
洞穴內(nèi)溫暖安靜,月光石散發(fā)的的一點昏黃光芒,勾勒出石壁上陰翳的紋路。
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耳尖微微豎起,捕捉著洞外每一絲風(fēng)吹草動,她在等,等那道熟悉的、沉穩(wěn)的腳步聲,等那聲獨屬于黑九的溫柔的、低沉的呼喚。
白阮心急如焚,時不時迎著風(fēng)雪在洞穴外張望,不安的感覺徹底籠罩住她。
兩天了!難道黑九他們出了什么意外?
她想去狐族找黑九,剛一出洞穴,一腳踩進(jìn)膝蓋高的積雪,她差點哽咽出聲,她太弱小了,沒有黑九,她根本無法長時間在部落外行走,光靠兩條腿別說去到狐族,離開部落都費勁。
她想讓那些異化種帶她去,但又害怕黑九要是突然回來沒看到她,說不定還以為她出事了,她只能勸自己再等等。
安撫自己一切沒事的,風(fēng)雪那么大,他們晚一些回來也很正常……
滿腦子的負(fù)面想法讓她無法安心坐立,她翻出之前做的豆腐,從空間買了工具開始做干豆腐,又做了一些熏豆干。
睡醒的幾個孩子感覺到她沉重的心情,一個個圍在火爐邊幫她處理豆腐。
白阮不想把這種沉悶壓抑的心情傳遞給孩子們,她努力撐起笑容,翻出鐵鍋給他們炸豆腐塊吃。
爐火燃燒的劇烈,鍋里的熱油翻滾,白阮一塊塊的放入切好的豆腐,又個給孩子們準(zhǔn)備了一碟自制的蘸料。
她坐在爐火邊,把炸好的豆腐片一片片夾給他們,目光卻時不時往洞穴門的縫隙望向外面。
她不敢停下忙碌,因為只要一停下,腦子里就會出現(xiàn)黑九之前受傷的一幕,殘缺的身軀,幾乎沒有氣息的生命,那是她最絕望也最無力的一段經(jīng)歷。
是她無法釋懷和忘記的噩夢。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部落外百里之外的冰封峽谷,一場足以撕裂一切的搏殺,正將黑九拖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冰封峽谷終年寒風(fēng)呼嘯,每到寒雪季,巖壁覆著厚達(dá)數(shù)尺的堅冰,折射出冷冽而刺眼的光,連空氣都像是被凍成了鋒利的碎片,等級低的獸人光是被割在獸化的皮毛上都會覺得生疼。
黑九周身獸息翻涌,漆黑的鱗片被風(fēng)雪覆蓋,黏在緊繃的肌骨上,原本銳利的眼眸里布滿血絲,胸腹間已有數(shù)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珠不斷滲出,落在冰面上,瞬間便被嚴(yán)寒凍成暗紅的冰晶。
找到霧尋川之后,他和巖松快速解決了霧尋川身邊的跟隨者,最后兩人合力開始絞殺霧尋川。
起初,二人配合默契。
黑九主攻,以極致的速度與冰異能撕裂霧尋川的防御,巖松則側(cè)方牽制,封堵退路,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度將霧尋川逼至峽谷絕境,皮肉翻飛,冰血飛濺,眼看就要徹底斬殺。
可就在黑九縱身躍起,利爪直取霧尋川眉心要害的剎那,變故陡生。
身后,巖松的氣息驟然變了。
沒有如期而至的牽制,沒有并肩作戰(zhàn)的嘶吼,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帶著致命殺意的獸爪,狠狠拍向黑九毫無防備的后心!
黑九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僵。
他難以置信地偏頭。
此刻的巖松,早已沒了往日的忠誠與沉穩(wěn),眼底翻涌著貪婪與陰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的獸爪上沾著黑九方才濺出的血,力道絲毫不減,狠狠砸在黑九的傷口之上。
“為什么?”
黑九低沉的嗓音里帶著血沫,震碎了峽谷的風(fēng)雪。
巖松狂笑出聲,聲音嘶啞而瘋狂:“為什么?黑九,我真的不想殺你,一點也不想,可我沒辦法,阮阮太在意你了,只要你一直存在,她的目光永遠(yuǎn)只會落在你身上,她是圣雌,注定要有無數(shù)的強大獸夫,即便如此,她最在意的也只是你,你不該活著!”
遠(yuǎn)處的霧尋川捂著受傷的胸腔步履艱難,聲音卻帶著諷刺到極致的冷笑:“巖松,看來你最終還是選擇了我,哈哈哈……你的選擇是對的,
沒有黑九,白阮的目光就會平等地落在其他獸夫身上,你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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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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