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林默合上手中厚厚的財務報表,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桌上的臺燈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
財務報表,項目進度表,人事變動報告一堆文件堆成小山,每一頁都經過他仔細審閱。
“得,也該歇口氣了。”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動了一下筋骨。坐了一下午,肩膀和脖子都有些僵硬。
他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又轉了轉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窗外,整個紅星工業園區的燈光次第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家里的號碼。
“喂?”聽筒里傳來高余溫柔的聲音。
聽到妻子的聲音,林默臉上的疲憊一掃而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小余,是我。”
“聽出來啦,”高余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今天怎么這么晚還沒回來?媽燉了排骨湯,就等你呢。”
林默心里一暖,但隨即想起晚上的安排,語氣里帶上一絲歉意:“晚上有個會議,可能得加會兒班,不回去吃飯了。你別等我,自己先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高余略帶嗔怪的聲音:“又加班啊?林默同志,我記得上周你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回來都快十點了。”
林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個……這不是特殊情況嘛,我總不能缺席。”
“知道知道,你是大忙人。”
高余嘆了口氣,但語氣里更多的是理解。
“那你記得吃晚飯,別一忙起來就什么都忘了,廚房里煨著你愛喝的排骨湯,媽還特意放了藕,說是這個季節吃藕最養人。”
林默心里一暖,聲音也不自覺柔和下來:“知道了,咱媽的手藝,我肯定惦記著。小余,你最近身體怎么樣?小家伙有沒有鬧你?”
“還好,”高余的語氣變得柔軟,“就是下午踢了我兩腳,勁兒還挺大,媽說看這架勢,肯定是個小子,跟爸一樣精力旺盛。”
“那可不一定,”林默笑道,“閨女也挺好,像你一樣溫柔漂亮。”
“就你會說話。”高余輕笑一聲,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爸也沒回來呢。上午跟秦老一起去研究所參觀,到現在都沒見人影。媽剛才還在念叨著,說這老頭子第一天去廠里就玩失蹤,以后還得了?”
林默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呵呵,這倒是稀奇。”
“爸來寧北這么多天,每天不都是準點回家陪媽散步嗎?今天這是被什么東西絆住腳了?”
“誰知道呢。”高余也笑了,“媽說估計是看到你們研究所那些新鮮玩意兒,走不動道了。”
“你是沒見著,早上出門的時候,爸穿得可正式了,還把那個用了二十年的公文包翻出來擦了擦,說什么要去見見世面。”
林默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場景。岳父高育材,京華大學機械系退休教授,一輩子跟機械打交道的人,第一次走進紅星廠的科研樓,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那感情好。”林默笑道,“爸要是真能看上哪個項目,那可是咱們撿著寶了,京華大學機械系的資深教授,那可是請都請不來的專家。”
“行了,不說了,你早點休息,別太累,讓媽也別擔心,爸那么大的人了,丟不了。”
“嗯,你也是。掛了。”
放下電話,林默看了看桌上厚厚一摞文件,還是決定先去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再忙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胃。
他把文件收好,一份份分類放進保險柜。
這些文件都是廠里的核心機密,每一份都價值連城,軍工訂單的詳細參數,新產品的技術指標,合作項目的分成比例……隨便泄露一份出去,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鎖好保險柜,林默又檢查了一遍門窗,這才起身下樓。
科研樓里安靜下來,大多數辦公室都黑了燈。走廊里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投下昏黃的光。
走出科研樓,夜風撲面而來,林默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沿著廠區的主干道往食堂走去。
路邊的梧桐樹已經長得很高了,三年前栽下的時候還是細細的樹苗,現在已經有碗口粗,枝葉繁茂,路燈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三三兩兩的工人從車間方向走來,有的還在討論著今天生產線上遇到的問題,什么數控機床的刀具磨損太快啦,什么裝配線上的某個工序需要優化啦,什么新來的學徒工操作還不夠熟練啦。
有的已經換下了工裝,穿著便服準備回家,手里還提著飯盒,大概是給家里帶的晚飯。
看到林默,大家紛紛打招呼。
“林所長好!”
“林廠長,這么晚才吃飯啊?”
“林所,今天又加班啊?注意身體!”
林默一一笑著回應:“你們不也是?辛苦了,趕緊去吃飯。”
“老張,你家小子這次月考成績怎么樣?聽說考了全班前三?不錯不錯!小李,你媽的風濕好點沒?我上次說的那個老中醫去看過了嗎?”
工人們聽到林默這么關心他們的生活,臉上都露出笑容。老張撓撓頭,憨厚地笑著:“托您的福,小子這次考得還行。就是數學稍微差了點,回頭得給他補補。”
走到第三食堂門口,林默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懷民正站在門口,似乎在等人。老爺子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秦老?”林默快步上前,“您怎么一個人站這兒?爸呢?”
秦懷民回過頭,看到林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還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味。他指了指食堂里面,又搖搖頭,那表情簡直比話劇演員還豐富。
“你問老高啊?”秦懷民擺擺手,“別提了,還在項目部泡著呢。我叫他出來吃飯,你猜他說什么?他說等忙完再吃,不餓!”
“這都六點多了,還說不餓!我剛剛電話問他在忙什么,他說在研究一個什么凸輪機構的觸發時序,說是什么二級緩沖的配合問題。”
林默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岳父是機械專家,能讓他這么入迷的項目,肯定不簡單。
“哦?爸這是看上哪個項目了?這么入迷?”林默追問。
“走走走,邊吃邊說。”秦懷民拉著林默往食堂里走。
“我今天可是陪著你爸逛了一整天,腿都快斷了。”
“從早上八點到現在,就沒歇過腳!都一把年紀了,精力比年輕人都旺盛!你說說,我這把老骨頭,哪經得起這么折騰?”
兩人進了食堂,拿了餐盤,排隊打飯。食堂里熱鬧得很,工人們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家長里短。
“林所長,秦老,這邊坐!”一個中年工人熱情地招呼著,給兩人騰出位置。他旁邊的幾個工人也紛紛往旁邊挪,給兩位領導讓出空間。
“謝謝啊,老張。”林默笑著坐下,轉頭看向秦懷民,“秦老,您趕緊說說,爸今天到底經歷了什么?我這好奇心都給勾起來了,今天一天那肯定是看了不少項目吧?”
秦懷民夾了一筷子菜,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生動起來,眉飛色舞地開始講著。他放下筷子,用手比劃著,活脫脫一個說書先生。
“今天上午啊,我帶著你爸從科研樓一樓開始參觀,一開始我還擔心他看不懂,畢竟是搞了一輩子機械的老教授,怕他對咱們這些電子啊,雷達啊不感興趣,結果你猜怎么著?”
林默笑著搖頭:“猜不著。”
秦懷民一拍大腿,“你爸每到一個項目組,都能問出點門道來!”
秦懷民喝了口水,繼續繪聲繪色地講起來:“在航電實驗室,他看了一會兒數據總線的測試,就直接上去問人家工程師。”
“這個總線的傳輸速率是多少?有沒有考慮容錯機制?萬一某個節點失效,系統怎么切換?幾句話一開口,把那個小年輕問得一愣一愣的!”
林默聽得津津有味,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面。
“在飛控組就更精彩了!”秦懷民眼睛都亮了。
“陳建軍不在,在試飛場,你爸就拉著部門副手討論了半天控制律算法!”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一開始還挺傲氣,覺得自己是北航畢業的高材生,飛控專家。結果你爸幾句話就問到了核心,當場就傻眼了!”
林默忍不住笑出聲來。
“精彩?那叫一個精彩!”
秦懷民笑得直拍桌子,“小伙子愣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話:
‘高教授,您……您不是是搞機械的吧?怎么對飛控也了解?’
你爸笑了笑說:搞了一輩子機械,控制理論是基礎,不懂不行,略懂一點點。”
“然后呢?”林默追問。
“然后?”秦懷民攤攤手,“然后就徹底服氣了,拉著你爸問這問那,差點沒把人家當免費顧問,還是我好不容易把他拉走的。”
秦懷民繼續說道:“這還不算完。后來到雷達那邊,他還問人家相控陣的天線布局和散熱問題!”
“把那個做雷達的小伙子問得滿頭大汗,趕緊翻資料、查手冊。你爸倒好,背著手站在那兒,時不時點點頭,說‘嗯,這個設計思路不錯,但散熱效率還能再優化一下’。”
林默聽得津津有味:“爸這是真感興趣了?”
“那倒沒有!”
秦懷民一拍桌子,“那些項目他都只是問問,沒表現出特別想參與的意思。”
“我當時還想,這老高眼光夠高的,咱們這么多尖端項目,航電、飛控、雷達,火控,隨便一個拿出來都是國內領先水平,就沒一個能打動他的?”
說到這里,秦懷民的表情突然變得精彩起來,眼睛里都閃著光,眉毛挑得老高。
“然后我們就到了三號樓,金盾項目部的實驗室。
“剛到那一會兒的時候,康輝和機械師李保良正在那兒討論什么問題呢,兩人趴在圖紙上,爭得面紅耳赤。”
“康輝臉都漲紅了,拿著筆在圖紙上畫來畫去,李保良也不甘示弱,手指點著圖紙上的某個地方,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林默點點頭,金盾項目,自動防衛炮系統,前段時間他剛過問過一次進度。
當時康輝匯報說遇到了一個技術瓶頸,在設計上卡住了。
他也就多問了兩句進度,沒想到給康輝那么大壓力,那小子當時一臉緊張,說話都結結巴巴的,生怕林默批評他們進度太慢。
秦懷民繼續說道:“我本來想帶著你爸直接過去看看就走,畢竟這涉及具體的技術問題,外人不好摻和,結果你爸一聽到他們在討論的內容,腳步就頓住了。整個人像釘在那兒一樣,一動不動,耳朵都豎起來了。”
“哦?討論什么?”林默追問道,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動。
“后坐力問題。”秦懷民的眼睛亮了起來。
“康輝他們設計的自動防衛炮,口徑35毫米,那是高射炮的口徑!射速每分鐘上千發!你想想,每分鐘上千發35毫米炮彈從炮管里打出去,那后坐力得有多大?”
秦懷民說著,做出一個被震退的動作:“那后坐力,保守估計得有幾十噸!普通的地面車輛根本承受不住,他們原本設計的多級緩沖結構,在理論計算上沒問題。”
“但一做實彈模擬,就發現炮架震動幅度超標,嚴重影響射擊精度,說白了就是,炮一開火,整個炮塔都在抖,打出去的炮彈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林默皺起眉頭。這個問題的確很棘手。
自動防衛炮的核心就是精度,如果因為后坐力導致精度下降,那整個項目就失去了意義。
秦懷民繼續說道:“你爸在門口站了不到兩分鐘,就那么靜靜地聽著,然后突然開口了。
他推門進去,說:‘小伙子們,你們這個緩沖結構設計思路有問題。’”
“康輝他們倆回頭一看,是一個不認識的老頭,還有點懵,康輝當時就問:您你是誰?我趕緊介紹,說這是京華大學機械系的老教授,搞了一輩子機械,是真正的專家。
兩人一聽,眼睛都亮了!那眼神,簡直像看到了救星!”
林默能想象到康輝當時的表情。
“然后呢?”林默追問。
“然后?”秦懷民學著高育材的樣子,背著手,瞇著眼,用手指在桌上畫著。
“你爸走到圖紙前面,看了幾分鐘,然后指著其中一個結構說:你們這個二級緩沖的觸發時機太晚了,導致一級緩沖承受了絕大部分后坐力。應該在炮管開始復進的同時,就啟動二級緩沖,形成梯次吸收。’”
秦懷民的手指在桌上劃動著,仿佛真的在畫圖紙:“然后他拿起筆,直接在圖紙上改了起來!”
“他畫了一個新的凸輪機構,說是可以精確控制二級緩沖的觸發時機。然后又加了一個液壓阻尼器,用來耗散剩余能量。”
“最后還建議他們用浮動炮塔技術,把整個炮塔做成浮動結構,進一步減少后坐力傳遞到車體上。”
秦懷民一邊說,一邊手指畫出一個又一個結構,仿佛真的在畫一張復雜的機械圖紙。
林默聽得有些驚訝:“這些……都是爸當場想出來的?”
“可不是!”秦懷民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起來。
“當時康輝和李保良就傻了,兩人盯著圖紙看了足足五分鐘,眼睛都不眨一下。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說:‘高教授,您能不能留下來指導我們工作?’”
秦懷民學著兩人的語氣,把那種急切和渴望表現得淋漓盡致。
林默忍不住笑出聲來:“那我爸肯定就坡下驢了。”
“那可不!”秦懷民也笑了,“你爸當場就拍板,說這個項目我加入了。那叫一個干脆利落!我出門的時候,他已經跟康輝他們討論起炮口制退器的優化方案了,完全忘了還有吃飯這回事!”
“你爸當時那個表情啊,簡直像撿到寶一樣!”
秦懷民笑著搖頭,“當時我喊他吃飯,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說你們先去,我馬上來,結果呢?這一馬上,就是半小時!”
秦懷民說得繪聲繪色,林默聽著,臉上笑容越來越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爸這是找到自己想要干的事情了。”
林默笑道,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里。
“金盾項目正好卡在機械結構這個節骨眼上,以爸的功底,去了就是如魚得水。35毫米自動炮的多級緩沖,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解決的。”
“誰說不是呢!”
秦懷民感慨道。“你爸搞了一輩子機械,退休了閑不住。”
“這下可好,撞到咱們槍口上了。康輝那邊正愁沒人指點呢,這不正好是瞌睡遇到枕頭?我看他們今天下午討論得熱火朝天,連水都顧不上喝。”
兩人邊吃邊聊,食堂里的人漸漸少了。幾個打掃衛生的阿姨開始收拾碗筷,拖地擦桌。
“秦老,”林默放下筷子,正色道,“今天下午開財務會,有幾個數字跟您通個氣,這幾個數字關系到下半年和明年的戰略布局,得讓您心里有數。”
秦懷民點點頭,也放下筷子,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說吧,我聽著,反正今天這頓飯是吃完了,咱們邊喝茶邊說。”
兩人起身,去窗口倒了杯熱茶,回到座位上。
林默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數字。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報數。
“首先是訂單情況。截止到六月十五日,工廠共接到各類訂單八十五億三千七百萬元。這個數字包括了軍工訂單和民用訂單兩大類。”
林默頓了頓,用手指點著本子上的數字:“其中,出口軍事訂單二十五億六千萬美元,按當前匯率1:2.8折算,約合人民幣五十一億兩千萬元。”
“主要來自伊朗和伊拉克,伊朗那邊追加的是第二輪訂單,主要是單兵防空導彈和火控系統,伊拉克那邊是持續供貨,主要是坦克火控和通訊設備。”
秦懷民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民用類別訂單三十五億一千萬元。”林默繼續報數,“兩項合計,八十六億三千萬元,因為統計口徑的原因,財務報告里寫的是八十五億。”
他抬起頭,看著秦懷民:“這個成績,比去年同期增長了將近一倍。去年上半年我們才接了四十多億的訂單,今年翻了一番。”
秦懷民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這么多?八十五億?我沒聽錯吧?”
林默點點頭,臉上帶著笑意:“沒錯,就是八十五億,這還是截至六月中旬的數據,到六月底估計還能增加一些。我一開始看到這個數字也嚇了一跳,反復核對了好幾遍。”
秦懷民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了這個數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八十五億……五年前咱們全廠產值才多少?現在光是上半年就八十多億,這發展速度,簡直不敢想!”
“主要是軍用這塊爆發了。”林默解釋道,翻著本子上的數據,“伊朗那邊追加的訂單陸續交付,他們嘗到了甜頭,今年又追加了一大筆。”
“伊拉克那邊也穩定供貨,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大單。再加上咱們的產品質量過硬,在中東市場上口碑很好,現在不少國家都在主動接觸我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民用產品這塊也貢獻不小,液晶電視和隨身聽在國外賣得很好,光是漢斯那邊,上半年就消化了將近兩百萬臺。”
“一臺隨身聽咱們賺幾百塊,兩百萬臺就是上億的利潤。液晶電視利潤更高,一臺能賺好幾百。”
秦懷民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現在這日子,真是想都不敢想。”秦懷民感慨道。
林默點點頭,但隨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所以今天開會,我提了一個想法。現在咱們手里有錢了,不能光看著,得投出去。”
秦懷民不假思索地點頭:“應該的,你說的對,錢放著是死錢,只有投出去才能生錢。你想投什么方向?”
林默翻開本子的下一頁,上面畫著幾個圈圈和箭頭。
“下半年開始,咱們要加大投資力度,主要在三個方向。”
他用手指點著本子,“第一,通訊技術這塊,一代數字通信已經到了最后沖刺階段,接下來需要大規模投入,建設實驗網絡,還要做終端產品的研發。這部分預計需要投入五到八個億。”
秦懷民聽完,認真地點頭:“數字通信這塊,我全程參與,知道它的分量。這個錢該花,必須花。”
林默繼續說道:“第二,芯片設計這塊,我打算成立一個獨立的研究院,專門做CPU和DSP的研發。”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紅星微電子研究院’。咱們現在的芯片設計團隊已經有三十多人,但還不夠。要真正做出有競爭力的產品,至少需要一百人以上的團隊,還要配備最先進的設備和軟件。這部分投入會更大,預計需要十到十五個億。”
秦懷民聽完,臉上的表情更加認真了。
他雖然是搞機械出身,但也知道芯片的重要性,沒有自己的芯片,就沒有真正的自主權。
“第三,計算機系統這塊,咱們也要提前布局。”
林默繼續說道,“未來十年,信息產業會是最大的風口。”
“計算機,軟件,網絡,這些都會迎來爆發式增長,咱們不能等到風口來了才去追,得提前卡位,這部分投入暫時還不好估算,但至少也要幾個億。”
秦懷民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著林默,眼神里滿是欣慰和贊賞。
“小默,這么多年,我就沒見你看錯過什么。”秦懷民緩緩說道,“你說投,那就投,我完全同意。不用問投多少,多少錢都投!”
林默有些意外,他本以為秦懷民會問得更詳細一些,畢竟這些都是天文數字的投資,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造成巨大損失。
“秦老,您就不問問要投多少錢?萬一投虧了呢?”林默試探著問。
秦懷民一揮手,豪氣干云:“多少錢都投!紅星廠有今天,靠的就是你敢想敢干。”
“當年咱們一無所有的時候你都敢闖,現在有了這么多家底,反而縮手縮腳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一代數字通信這塊,我是全程參與了的,我比誰都清楚這玩意兒的前景!這哪是花錢,這是種搖錢樹!”
提到一代數字通信,秦懷民的話匣子又打開了。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咱們現在用的這個一代模擬通信,說實話就是雞肋。”
秦老皺著眉頭說,一臉嫌棄的表情,“造價高不說,通話質量還差,動不動就有雜音干擾,信號稍微不好就斷線。真正能用得上的,也就是那些不差錢的單位。”
“一般人誰用得起?一臺好幾萬,通話費每分鐘幾塊錢,普通工薪階層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打幾通電話的。又誰愿意用那玩意兒?聽都聽不清楚,還不如寫信呢!”
秦懷民說著,還模仿起通話的樣子,扯著嗓子喊:“喂?喂!能聽清嗎?什么?信號不好?我再換個地方!”
林默被他的表演逗笑了。
他當然知道模擬通信的局限。
信號不穩定,容量小,保密性差,而且無法傳輸數據。
這些技術瓶頸,不是靠改進工藝就能解決的,而是整個技術路線的問題。
“但一代數字通信就不一樣了!”秦懷民的眼睛亮了起來。
“數字信號抗干擾能力強,通話質量跟有線電話差不多。而且能加密,能傳輸數據,還能支持更多的用戶同時通話。這要是鋪開了,那可真是天上地下!”
林默笑著補充道:“而且數字通信的系統容量大得多,同樣的頻譜資源,能容納的用戶是模擬通信的十倍以上。運營成本也能大幅下降,普通老百姓也用得起。”
“對!”秦懷民一拍大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所以我才說,這個市場,短時間內就能做到上百億!而且單位是美元!不是人民幣!”
林默有些驚訝:“秦老,您這估計比我還要大膽。我還以為先做到幾十億就不錯了。”
“不是我大膽,是我對這個東西有信心。”秦懷民認真道,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歐洲,M國,小日子,都在搞這個東西,誰先搞出來,誰就能吃下全球市場的大頭!”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起來:“歐洲有西門子,飛利浦,美國有AT&T、摩托羅拉,日本有NEC,富士通,這些大公司都在砸錢搞研發。”
“競爭有多激烈?每天都有新專利出來,每個月都有新技術突破,咱們現在跟愛立信合作,占著七成的專利,這個優勢太大了。別說投幾個億,就是投幾十個億,那也是值得的!”
林默聽得心里熱乎。秦老這態度,等于是在給他吃定心丸。
有了秦懷民的支持,他在黨委會上提出這些投資計劃,通過的把握就更大了。
兩人吃完飯,走出食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路燈把廠區照得亮堂堂的。遠處,三號樓的金盾項目部還亮著燈,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幾個人影在走動。
“爸這是真打算通宵了?”林默看了一眼那邊,有些擔心地問,畢竟是快接近六十歲,身體雖然硬朗,但也經不起熬夜。
“我看懸。”秦懷民笑道,背著手看向那邊,“他那性子,上來勁兒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在京華大學,就聽說過他的名聲‘拼命三郎’,為了一個課題能軸轉好幾天。現在雖然退休了,那股勁兒一點沒減。”
兩人說說笑笑,往科研樓方向走去。夜風吹過,帶來陣陣草木清香。
遠處傳來車間機器的轟鳴聲,那是夜班工人在加班生產。
剛進一樓大廳,就看到何建設匆匆走來,他手里揚著一份文件夾,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林所,秦老,正好你們在!”何建設快步走過來,把文件夾遞過來。
“馬為國和徐偉平那邊來電話了,說已經到歐洲,已經參加威爾遜集團的上市典禮。他們剛發了傳真過來,匯報那邊的情況,咱們是不是現在給他們回個電話?這會兒歐洲應該是中午,正好是工作時間。”
林默接過文件夾,快速掃了一眼。傳真上寫著幾行字。
威爾遜集團上市成功,現場氣氛熱烈,與幾家歐洲分銷商初步接觸,談成兩筆合作意向,后續行程安排,計劃拜訪幾個研究所。
林默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半,歐洲那邊是中午十二點半,正是時候。
“行,上去開會。”林默點點頭,“順便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其他領導。”
三人上了樓,進了會議室。何建設讓秘書去通知其他幾位副廠長,自己則開始準備接通國際長途。
會議室里燈光通明,長條桌上擺著茶杯和文件,林默在主位坐下,秦懷民坐在旁邊,何建設在調試電話設備。
不一會兒,幾位副廠長陸續進來,幾人紛紛落座,等待著電話接通。
“嘟——嘟——”
幾聲過后,電話那頭傳來馬為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和激動:“喂?何廠長?林所長,能聽清嗎?”
何建設按下免提鍵,讓所有人都能聽到:“老媽,是我。還有林所、秦老,還有幾位副廠長都在,你們那邊怎么樣?上市典禮順利嗎?”
馬為國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帶著嘈雜的背景音,隱約能聽到德語和英語的交談聲,還有酒杯碰撞的聲音。
“林所,這邊太熱鬧了!”
馬為國的聲音里透著興奮,“漢斯的威爾遜集團今天在法蘭克福證券交易所上市,第一天市值就突破三百億,并且還在大幅度增加,預計可以達到四百億,一說一這股市是真賺錢啊,輕輕松松的掛個什么牌子,就資產突破十幾倍。”
“漢斯那家伙,別提有多騷包了,今天穿得跟新郎官似的,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紅色領帶,皮鞋擦得锃亮,笑得嘴都合不攏!”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然后換成了徐偉平的聲音:“林所,我們剛才參加了敲鐘儀式,漢斯站在臺上,接受記者采訪,他第一句話就是感謝東大的紅星廠,沒有他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林默聽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漢斯是紅星廠在歐洲的第一個合作伙伴,五年前還只是一個做電子貿易的小商人,現在已經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了。
徐偉平繼續說道:“漢斯讓我轉告您,說非常感謝紅星廠這些年對他的支持。”
“他說沒有紅星廠的產品,就沒有威爾遜集團的今天,他還說,等忙完這陣子,等到紅星廠新品發布會的時候,一定要親自來寧北,當面感謝您。他還要帶著夫人一起來,說是要讓夫人看看他常說的那個神奇的地方。”
林默笑道:“行,你幫我轉告漢斯,祝賀威爾遜集團蒸蒸日上,生意興隆。告訴他,紅星廠永遠是威爾遜集團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好的,我一定轉達。”徐偉平頓了頓,又補充道,“林所,我們剛落地這兩天也沒閑著,昨天跟幾個歐洲的電子分銷商見了個面,談妥了兩筆合作意向。一家是法國的,主要做消費電子,對咱們的隨身聽很感興趣,想拿獨家代理權。”
“一家是意大利的,主要做工業設備,對咱們的液晶顯示屏有意向。具體的細節,我稍后發傳真給您。”
何建設在旁邊聽得眉開眼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不愧是兩位銷售精英啊,剛落地就談成生意了!不錯不錯!這趟歐洲沒白去!”
秦懷民接過話頭,對著電話叮囑道:“老馬,偉平,你們在歐洲多留個心眼,現在那邊信息技術發展很快,多看看,多聽聽。”
尤其是計算機和芯片這塊,有什么新動向,及時傳回來,歐洲的科研水平不低,很多新技術都是從那邊先出來的。”
“明白,秦老。”馬為國應道,“我們這次帶了好幾個大學生骨干過來,就是讓他們多見識見識。”
“明天開始,我們就按計劃去拜訪幾個研究所和公司,西門子,飛利浦,我們都盡量去。讓他們開開眼界。”
林默補充道:“對,多跟客戶交流。一代數字通信很快就要發布了,可以把相關資料發一發,讓合作伙伴提前有個準備。”
“咱們這個系統,到時候歐洲市場主要靠愛立信和漢斯他們去推,你們把前期工作做扎實。要讓他們知道,跟著紅星廠走,有錢賺,有前途。”
“好的,林所。”徐偉平應道,“我們已經帶了一批技術資料,中英文對照的,還有產品樣冊。這兩天就準備發給潛在客戶。”
秦懷民又叮囑道:“帶去的那些大學生,都是咱們紅星廠未來的骨干,讓他們多鍛煉鍛煉,多認識些人,開開眼界。”
“這都是咱們廠以后發展的基本盤。要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競爭很激烈,要想站住腳,就得不斷學習,不斷進步。”
馬為國笑道:“秦老放心,這幾個小伙子我都帶著呢,這兩天參加上市典禮,一個個眼睛都不夠用了,看什么都新鮮。”
又聊了幾句歐洲市場的形勢,林默便掛了電話,會議室的燈光明亮,映著幾張認真的臉。
“歐洲那邊,信息技術發展很快。”
秦懷民感慨道,眼神有些悠遠,“我前幾年去開會,參觀過幾個研究所。當時他們在微電子,計算機軟件這些領域,確實走在我們前面。”
他頓了頓,回憶道:“我記得有個研究所,做的是嵌入式系統。他們的實驗室里,光是邏輯分析儀就有十幾臺。”
林默點點頭,他當然知道八十年代是信息技術爆發的前夜,英特爾正在崛起,剛剛推出8086處理器,微軟剛剛起步,MS-DOS系統才發布不久。
蘋果公司已經推出了Macintosh;歐洲的西門子,飛利浦,都在全力投入數字通信和微電子的研發。
“所以咱們得多派人出去看看。”林默說,語氣堅定,“不光是看技術,還要看市場,看商業模式,咱們的產品要賣到全世界,就得了解全世界的游戲規則。閉門造車造不出好車,得開門造車。”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便各自散去。會議室里的燈一盞盞熄滅,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林默走出科研樓,夜色已深。他看了看手表,快九點了。
“得,回家。”
他快步往家屬區走去。紅星廠的家屬區已經擴建了好幾輪,從最初的幾棟筒子樓,變成了如今成片的職工宿舍區。
推開家門,一股飯菜香味撲鼻而來。排骨湯的香味,炒菜的香味、米飯的香味混在一起,勾人食欲。
“回來了?”高余迎了上來,接過林默手里的公文包。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孕婦裝,肚子已經微微隆起,走路時一手扶著腰,一手拿著包。
“吃飯了嗎?”高余問,關切地看著林默。
“在食堂跟秦老一起吃了。”林默一邊換鞋一邊回答。他脫下皮鞋,換上拖鞋,把外套掛到衣架上。
趙雅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鍋鏟:“小默回來啦?餓不餓?鍋里還有湯,熱著呢。”
“媽,我不餓,您別忙了。”林默笑著回應。
“那可不行,得喝點湯補補。”趙雅說著,又縮回廚房,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
林默換好鞋,走到沙發前坐下。高余也跟著坐下來,靠在他身上。
“爸還沒回來?”林默問。
趙雅從廚房里端著兩碗湯出來,聽到這話,忍不住抱怨起來:“可不嘛!這老頭子,第一天去你們廠就玩失蹤。剛才秦老打電話來,說老高已經找到項目部了,正忙著呢。”
“你說說,這都幾點了!九點了還不回家,這是要把自己當小伙子啊?”
趙雅把湯放到茶幾上,一邊說一邊搖頭,臉上的表情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林默笑著安慰道:“媽,您別急。爸那是找到感興趣的項目了,一時忘了時間。金盾項目部那邊,我待會兒讓人去提醒一下,讓他們別讓爸太晚。”
“那也不用這么拼命啊!”趙雅嘟囔著,在林默旁邊坐下,“明天再去不行嗎?非得今天一口氣干完?這都幾點了,他血壓又高,血糖也高,萬一出點什么事怎么辦?”
高余扶著腰走過來,在林默身邊坐下。
她伸手端起一碗湯,遞給林默,然后自己端起另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媽,您就別念叨了。”高余勸道,“爸那個性子您還不知道?以前為了一個課題,他能連著一個禮拜泡在實驗室,吃住都在里面,現在好不容易退休了,能找到喜歡的事情,也挺好的。”
趙雅嘆了口氣:“我知道他喜歡,可也得注意身體啊,都快六十的人了,還當自己是小伙子呢。”
林默伸手摸了摸高余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里面的小生命他輕輕撫摸著,感受著那份溫暖和柔軟。
“今天感覺怎么樣?”林默柔聲問,眼神里滿是關切,“小家伙沒鬧你吧?”
“還好。”高余笑著把手覆在林默手上,兩人一起感受著腹中的生命,“就是下午踢了我兩腳,勁兒還挺大,媽說估計是個小子,跟爸一樣精力旺盛。”
“這小子,跟他爸一樣精力旺盛。”林默笑道,“以后肯定是個調皮鬼。”
趙雅看著兩人恩愛的樣子,臉上也露出笑容,她走過來坐下,看著林默,欲言又止。
林默會意,知道岳母有話要說。他放下湯碗,認真地看著趙雅:“媽,您是不是在家閑不住?有話您直說。”
趙雅不好意思地笑了,搓了搓手:“我這不是看你爸都找到事做了嘛。我這身體好好的,整天在家做飯打掃,也待不住。你們廠那個附屬醫院,還招人不?”
林默笑了,心里明白了岳母的心思。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媽,您要是想去,隨時可以去。附屬醫院那邊正缺有經驗的護士長呢。”
“不過咱得說好,工資比正常職工要低一些,這是規定,不能搞特殊。而且工作時間比較靈活,不用打卡上下班,您看著安排就行。身體要緊,別太累。”
趙雅一聽,心花怒放,臉上笑開了花:“工資低點沒事!主要是在家閑著也無聊。”
“我平時做完飯,收拾收拾,就沒事干了。小余上班,你爸要是也忙起來,家里就剩我一個人,多沒意思。去干點活,跟人說說話,日子也好過。”
高余在旁邊笑道:“媽,您這覺悟真高。剛來就想為紅星廠做貢獻了。您這是要當勞動模范啊?”
“那可不!”趙雅也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雖然比不上你爸是教授,但也干了三十年的護士長,帶徒弟還是有經驗的。你們廠那些小護士,要是能有我指點指點,肯定進步快。”
三人正說笑著,門外傳來一陣稀稀拉拉的聲響。
門被推開,高育材走了進來。
老爺子滿臉紅光,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精神抖擻。
他手里拿著一摞圖紙,眼睛里還閃著興奮的光芒,嘴角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身上的中山裝有些皺,袖口還沾著一點墨水,顯然是寫寫畫畫弄上的。
趙雅一看,忍不住打趣道:“喲喲喲,大忙人終于舍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人家實驗室過夜呢。”
高育材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撓撓頭,訕笑著:“哎呀,這一忙就忘了時間。下次保證早點回來,下次一定。”
“下次下次,你每次都下次!”趙雅嘴上抱怨著,但還是起身去廚房,“餓了吧?我給你熱飯去。”
高育材擺擺手:“不餓不餓,我在實驗室吃了點餅干。”
“餅干能當飯吃?”趙雅瞪了他一眼,“等著,我給你熱湯面。”
林默趕緊起身,給岳父倒了杯水,又接過他手里的圖紙放到茶幾上:“爸,您這是剛從金盾項目部回來?忙到這么晚?”
“對對對!”高育材接過水杯,也不喝,就開始眉飛色舞地說起來,“小默,你們那個金盾項目,真是太有意思了!康輝那,理論基礎扎實,就是經驗還差了點。我今天下午跟他們討論了好幾個技術方案,都很有搞頭!”
高余在旁邊笑道:“爸,您慢點說,先喝口水。看您這興奮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中了彩票呢。”
高育材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喝了口水,繼續說道:
“你們那個自動防衛炮的設計思路是對的,但在一些細節上還可以優化。”
“比如那個多級緩沖結構,我跟他們提了個新方案,用凸輪機構來控制二級緩沖的觸發時機,再配上液壓阻尼器耗散能量。這樣既能減少后坐力,又能保證射擊精度。”
“你想啊,一級緩沖承受的是初始后坐力,這個力最大,最集中。如果二級緩沖觸發太晚,那一級緩沖就得扛下所有,肯定扛不住。”
“但如果在炮管開始復進的瞬間就啟動二級緩沖,兩個緩沖一起工作,就能把后坐力分攤開。再加上液壓阻尼器吸收剩余能量,整個系統的穩定性就能大大提高。”
林默聽得認真,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機械結構的工作過程,他能聽出岳父這個方案的精妙之處。
“爸,您這個方案,理論上沒問題吧?”林默問。
“沒問題!”高育材一擺手,信心滿滿,“我吃完飯回來還特意驗算了一遍,只要材料強度夠,加工精度達標,這個方案完全可行,康輝他們明天就開始做樣機測試,要不了幾天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算過了,如果這個方案能實現,后坐力至少能降低25%以上,射擊精度能提高至少一倍。這對于自動防衛炮來說,是質的飛躍。”
趙雅端著一碗熱湯面出來,放到茶幾上:“行了行了,回家就別談工作了。老高,你吃飯了沒有?”
高育材一愣,這才想起來:“呃……好像還沒。下午討論得太投入,忘了。”
“還沒?”趙雅瞪大了眼睛,嗓門都高了八度,“這都幾點了?九點多了!你一天沒吃飯?”
“下午在實驗室吃了點餅干……”高育材弱弱地辯解。
“餅干能頂什么用?”趙雅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餓了一天,胃受不了。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
高育材接過碗,大口吃了起來。趙雅在旁邊看著,眼里滿是心疼,嘴里還念叨著:“慢點吃,別噎著。都快六十的人了,還不知道愛惜自己。”
林默和高余相視一笑,這種場景在他們家太常見了,老爺子工作起來不要命,老太太在旁邊嘮叨著操心。
高育材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面一邊忍不住又拿起圖紙看了起來。他一手拿著筷子,一手翻著圖紙,眼睛在圖紙和面碗之間來回切換。
一邊看,一邊還在嘴里念叨著什么這個參數還得優化一下,,那個結構可以再簡化一點,這里加個加強筋會不會更好。
趙雅在旁邊嘀咕:“吃飯就好好吃飯,看什么圖紙!”
高育材頭也不抬:“馬上馬上,看完這張就吃。”
結果這張看了又一張,一碗面吃了快半小時。
林默湊過去:“爸,您這是真的喜歡上這個項目了?”
“那可不!”高育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搞了一輩子機械,退休了正愁沒事干呢,你們這個金盾項目,正好撞到我槍口上了。那個自動防衛炮,涉及的問題方方面面,夠我研究好一陣子的!”
高育材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數起來:“你看啊,炮管要承受高溫高壓,這是材料力學的問題,炮架要承受巨大的后坐力,這是結構力學的問題;炮彈飛出炮口時氣流的影響,這是流體力學的問題,射擊精度的控制,這是控制理論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夠研究幾個月的!”
高余在旁邊笑道:“爸,您這哪是退休啊,這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工作。”
“工作好啊!”高育材感慨道,眼神有些悠遠,“我這人閑不住。在京華大學的時候,每天都有學生問問題,有課題要研究,日子過得充實。”
“退休以后,一下子閑下來,還真不適應。整天在家看電視,看報紙,逛公園,那叫什么日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好了,有事情做了!每天都有新問題要解決,每天都覺得自己有用。這種感覺,比什么都強!”
林默點點頭,他能理解岳父的心情。
對于一輩子搞學術的人來說,退休不是享福,是煎熬,能找到一個讓自己重新燃燒起來的地方,是最大的幸福。
“爸,您能來金盾項目,我求之不得。”
林默認真地說,“康輝那邊壓力挺大的,上次我多問了幾句進度,他緊張得不行。您去了,正好給他吃顆定心丸,也給我們整個項目帶來了寶貴的經驗。”
“那小子是有真本事的。”高育材評價道,用筷子在空中點了點,“就是太年輕,經驗不足。”
“我帶一帶,過兩年就能獨當一面了。今天下午討論的時候,他提出的幾個想法都很有見地,只是方向有點偏。稍微點撥一下,就能走上正路。”
趙雅在旁邊收拾碗筷,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光顧著夸別人了。快吃吧,面都坨了。”
高育材這才意識到碗里的面已經涼了,趕緊大口吃起來。
吃完面,他又拿起圖紙看了起來。趙雅在旁邊嘮叨著,讓他早點休息。高余依偎在林默肩頭,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感受著腹中的小生命。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高育材偶爾翻動圖紙的聲音。暖黃的燈光灑下來,照著這一家人。
“在想什么呢?”高余輕聲問,抬頭看著林默。
林默回過神來,微笑道:“在想,咱們家,越來越熱鬧了。”
高余笑了,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是啊,爸有了新項目,媽也找到了事做,我肚子里還有一個。等這小家伙出來,咱們家就真的齊全了。”
林默伸手摟住妻子,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高余的發絲帶著淡淡的香味,那是她常用的洗發水的味道。
“辛苦你了。”林默柔聲說。
“不辛苦。”高余輕聲道,手覆在林默的手上,“能陪著你,看著紅星廠一天天變好,我很幸福。從咱們結婚那天起,我就知道,這輩子跟著你,不會錯。”
客廳里,高育材終于放下了圖紙,在趙雅的催促下起身準備洗漱。路過客廳,看到依偎在一起的女兒女婿,老爺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行了,你們也早點休息。”他說道,“明天我還得去金盾項目部,康輝那小子說要做樣機測試,我得去盯著。這可是大事,不能馬虎。”
趙雅在旁邊嘀咕:“又去又去,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今天都熬到這么晚,明天又去,你想累死自己啊?”
“身體好著呢!”高育材拍拍胸脯,做出一個健美的姿勢,“我這叫老有所為,越干越精神!你看我這精神頭,比年輕人都足!”
林默笑道:“爸,您悠著點。康輝那邊有問題會找您的,不用天天盯著。您就負責把關指導就行,具體的事讓他們年輕人干。”
“那不行。”高育材一本正經道,臉上表情嚴肅起來,“這個項目關系到咱們戰士的生命安全,半點馬虎不得。我搞了一輩子軍工,知道這東西的分量。一顆炮彈打出去,可能就關系到一場戰斗的勝負,關系到幾個戰士的生死。我得親自盯著,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
說完,他背著手往臥室走去,嘴里還在念叨著什么技術參數,什么“緩沖時序”,“阻尼系數”,“材料疲勞強度”。
趙雅搖搖頭,跟了上去:“老高,你慢點走,別摔著。”
客廳里只剩下林默和高余。
“爸這勁頭,比年輕人都足。”高余笑道,靠在林默肩上。
林默點點頭:“這樣也好。有個事情做,人就有精神,你看爸今天那紅光滿面的樣子,比剛來那幾天強多了。剛來那幾天,他整天悶悶不樂的,看什么都不順眼。”
“那倒是。”高余贊同道,“剛來那幾天,他還總念叨著沒事干,整天在屋里轉來轉去,像困在籠子里的老虎。現在好了,找到組織了。”
林默笑了,輕輕撫摸著高余的肚子。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里面的小生命在動,偶爾會踢一下,像是在回應父親的撫摸。
“小家伙,你外公可是個大專家。”林默對著肚子說,“以后你長大了,要好好跟外公學,學他的本事,也學他的精神。”
高余笑道:“你就不怕把他也培養成軍工專家?到時候咱們家三代軍工,都綁在紅星廠了。”
“那有什么不好?”林默認真道,眼神堅定,“咱們紅星廠,就是要一代一代傳下去。”
“等我老了,你肚子里這個接上。到時候,咱們家的傳統就是,代代軍工,代代強。這不僅僅是工作,這是事業,是使命。”
林默扶著高余回到臥室,幫她躺好,又仔細掖好被角,高余的肚子已經不小了,躺下時得側著身,腰下還得墊個枕頭。
“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林默柔聲說。
高余拉著他的手:“你也早點睡。別又熬夜看文件了。”
“嗯,我去洗個澡就來。”林默在她額頭輕輕一吻,“你先睡,不用等我。”
林默關掉大燈,只留下床頭一盞小夜燈。
他走出臥室,路過客廳時,看到茶幾上還放著高育材帶回來的圖紙。老爺子走得太急,忘了幾張,大概是忙著洗漱,忘了收拾。
林默走過去,拿起圖紙看了起來。
圖紙很大,鋪開來有半張桌子那么大。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尺寸和參數。
炮管長度,口徑,壁厚,膛線角度,炮架的結構,材料,受力點,緩沖系統的彈簧剛度,阻尼系數,行程長度……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每一個標注都清晰明了。
有幾處用紅筆做了修改,旁邊還有高育材工整的批注,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像印刷體一樣。
“建議采用浮動炮塔結構,參考T-72設計,但需優化緩沖角度,建議增加5度傾角,可有效減少后坐力傳遞。”
“二級緩沖觸發時機提前秒,可降低峰值后坐力23%。經計算,原設計峰值后坐力為28.5噸,優化后可降至21.9噸。”
“炮口制退器效率偏低,目前約38%,建議重新設計導流孔布局,參考德制MK20方案,理論上可達45%以上。”
林默看著看著,嘴角露出笑容。
這些批注,字字珠璣,句句見血。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嚴謹的計算,每一個建議背后都是深厚的功底。
高育材三十多年的機械功底,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康輝他們遇到的難題,在老爺子眼里,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小問題。那些困擾了他們幾個月的技術瓶頸,老爺子幾個小時就找到了解決方案。
“爸這是真上心了。”林默心里想著。
........
第二天一早,林默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剛蒙蒙亮,身邊的高余還在熟睡,呼吸均勻,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大概在做著什么好夢。
聲音是從客廳傳來的,輕輕的腳步聲,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人在小聲嘀咕。
林默輕輕起身,披上衣服,推門出去。
客廳里,高育材已經穿戴整齊,還是那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皮鞋擦得锃亮。
他正在茶幾上收拾圖紙,小心翼翼地把它們疊好,放進一個牛皮紙袋里。看到林默出來,他壓低聲音說:“吵醒你了?”
林默搖搖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才五點半。窗外的天色剛剛泛白,太陽還沒出來。
“爸,您起這么早?”林默走過去,小聲問。
“習慣了。”高育材笑道,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還在睡覺的趙雅和高余。
林默看了看時間,五點半,離上班還有兩個多小時。
“您這也太早了。”他走過去,幫岳父整理圖紙,“康輝他們八點才上班呢。您去那么早,實驗室都沒開門。”
“我先去看看圖紙,再想想今天要討論的問題。”
高育材把圖紙收好,放進公文包里,“你們年輕人多睡會兒,我這老頭子睡不著。躺著也是躺著,不如早點起來,腦子清醒,好想問題。”
林默無奈地笑了:“爸,您這勁頭,比我們年輕人都足。我有時候周末還想睡個懶覺呢。”
“那可不!”高育材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這輩子,就喜歡跟機械打交道。以前在學校,帶學生搞課題,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現在退休了,終于可以專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再說了,你們那個金盾項目,確實有意思。那個自動防衛炮要是搞成了,咱們戰士在戰場上就能少流多少血?一想到這個,我就渾身是勁。這是積德的事,多做一點是一點。”
林默點點頭,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這就是老一輩知識分子的情懷。
他們可能不善言辭,可能不擅長表達感情,但他們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為國家,為民族奉獻著一切。
不需要別人知道,不需要別人感謝,只因為這是他們該做的。
“爸,我陪您去食堂吃早飯吧。”林默說,“正好我也該起了。今天上午還有個會,早點去準備準備。”
“行!”高育材高興道,“走走走,咱們邊走邊聊。路上還能討論討論技術問題。”
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門,生怕吵醒還在睡覺的高余和趙雅。林默輕輕帶上門,聽到里面沒有動靜,這才放心地離開。
早班的工人已經開始往車間方向走去,三三兩兩,說說笑笑。食堂的煙囪里冒出炊煙,那是師傅們在準備早餐。
“小默,我跟你說,昨天我又想了幾個方案。”
高育材邊走邊說,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東西。
“那個炮口制退器,我覺得可以借鑒一些國外的設計思路。咱們現有的制退器效率只有40%左右,如果能提高到50%,后坐力就能再降低20%以上。”
林默認真聽著:“爸,您覺得能實現嗎?”
“技術上沒問題。”高育材肯定道,翻著小本本,“關鍵是要找到合適的設計參數,我昨晚睡前翻了翻資料,有個西德的設計方案挺有意思,用的是多孔結構,導流效率比咱們現有的高不少。我今天去找康輝他們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借鑒一下。”
他指著小本本上畫的一個草圖:“你看,這是咱們現有的制退器,用的是側孔導流,結構簡單,但效率不高。”
“西德那個方案用的是多孔環形結構,氣流分散更均勻,反沖力更小。如果能把這個結構優化一下,結合咱們的材料工藝,應該能有突破。”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覺就到了食堂門口。
食堂里已經有不少人了,大多是早班的工人,穿著工裝,端著餐盤,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看到林默和高育材進來,紛紛打招呼。
“林所長早!高主任早!”
“早,大家早。”林默笑著回應,一邊走一邊跟熟悉的工人點頭致意。
兩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高育材一邊吃著饅頭,一邊還在小本本上畫著什么,時不時抬起頭,瞇著眼思考一下,然后又低頭畫幾筆。
林默看著岳父專注的樣子,心里感慨萬千。
這就是真正的熱愛吧。不是為了名利,不是為了地位,只是單純地喜歡,單純地想做點什么。
“爸,您別太累了。”林默勸道,把一碗豆漿推到他面前,“工作重要,身體更重要。您都快六十了,悠著點。”
“放心,我有分寸。”高育材頭也不抬,繼續畫著,“干了一輩子,身體好著呢。我每天早上打太極拳,晚上散步,比那些年輕人還健康。”
林默知道勸不動,只好轉移話題:“對了爸,媽昨天說想去附屬醫院工作,您怎么看?”
高育材這才抬起頭,愣了一下:“你媽?去醫院工作?她怎么突然想起這個了?”
“對,她說在家閑不住。”林默笑道,“我看她身體也挺好,去干點力所能及的工作,應該沒問題。跟人說說話,活動活動,對身體也有好處。”
高育材想了想,點點頭:“也好。她干了一輩子護士長,業務熟,帶徒弟也有經驗。去你們醫院,既能發揮余熱,也能有點事做。省得她整天在家盯著我,動不動就念叨。”
他頓了頓,又笑道:“這樣也好,她忙她的,我忙我的,誰也不耽誤誰。晚上回家,還能一起討論討論工作,多好。她可以說說她醫院的事,我可以說說我項目的事,誰也不閑著。”
林默笑了:“您這想法倒是挺開明。”
“開什么明,這叫互相理解。”
高育材認真道,“我們這一代人,工作了一輩子,突然閑下來,肯定不習慣。”
“能有點事做,是好事。閑著反而容易生病,你看那些退休后天天打麻將的老頭老太太,有幾個身體好的?”
兩人吃完飯,高育材迫不及待地往三號樓走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邁得大大的,完全不像快六十歲的人。
第兩百四十章 煥發第二春!(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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