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嫣從傅修沉懷里退出來，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剛才說……兒子？”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
傅修沉眉梢微挑，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上卻沒什么波瀾。
“嗯。”他應了一聲，坦然得讓明嫣想咬他。
“你太壞了！”明嫣忍不住錘了他的胸口。
她原本是想留著個的驚喜的……
傅修沉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腕骨。
“實則怨不得我，醫生隨口說的，我倒是想裝不知道……”
“你……你這是耍賴！”明嫣氣結，“說好了一起留驚喜的！”
“男孩女孩不都是我們的孩子？”他側過頭，薄唇蹭過她敏感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還是說，你不喜歡兒子？”
“我沒有！”明嫣立刻反駁，扭過頭來瞪他，“兒子女兒我都喜歡！但這是兩碼事！重點是驚喜！是儀式感！你懂不懂啊！”
“我都想好了，等生的時候，醫生告訴我是男孩還是女孩，那一刻多有意義啊……現在全被你毀了……你賠我驚喜……”
看著她像只炸毛又委屈的貓，傅修沉嘆了口氣，收緊了手臂，將人完全納入懷中，大手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撫拍，像給貓順毛。
“我的錯。”他認錯認得干脆，嗓音放得又低又緩，“是我不該先知道，不該瞞著你，更不該……毀了傅太太的儀式感。”
明嫣把臉埋在他頸窩，悶悶地不說話，手指卻無意識地揪著他襯衫的布料。
傅修沉低頭，吻了吻她散著清香的發頂，繼續哄道：“那這樣好不好？這次算我欠你的。等兒子出生，下一個，我保證，絕對和你一起等那個驚喜。醫生不說，我絕不私下打聽，嗯？”
明嫣在他懷里動了動，聲音依舊悶悶的：“誰知道你下次會不會又耍賴……”
“不會。”傅修沉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我保證。”
他頓了頓，手臂下滑，掌心穩穩地托住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里面那個小生命偶爾的動靜，聲音不自覺又柔了幾分：“其實，知道是兒子，我也很高興。”
明嫣終于抬起頭，看著他。
傅修沉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深邃，里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還有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愛意。
“我想過，如果是女兒，我會把她寵成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讓她無憂無慮，誰也不能欺負她。”他緩緩道，每個字都像落在她心尖上，“但如果是兒子……”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她腹側極輕地點了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重。
“我就教他怎么保護媽媽，怎么承擔責任……”
這話太直白，也太動聽。
明嫣心臟猛地一跳，剛剛那點委屈和氣憤，像被陽光照到的薄雪，悄無聲息地融化了，只剩下暖融融的一片。
她臉頰微熱，垂下眼睫，小聲嘟囔：“……誰要像你。”
“不像我像誰？”傅修沉挑眉，手臂收緊，讓她更貼近自己，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傅太太，你這輩子，下輩子，都歸我管。兒子自然也得像我。”
霸道得理所當然。
明嫣卻聽得耳根發燙，心里那點別扭早就煙消云散，只剩下甜。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臉重新埋回去，聲音細若蚊蚋：“……這次就原諒你了，下次再敢這樣，我……我就真的生氣了。”
“不敢。”傅修沉從善如流，低頭吻了吻她溫軟的唇角，“都聽傅太太的。”
……
傅老夫人的葬禮辦得簡單卻也算體面。
溫靜姝一手操持，沒讓傅修沉和明嫣操心半分。
傅家一些旁支和舊友來了些人，儀式結束后便陸續散去，沒起什么波瀾。
陸凜在葬禮露了個面，上了香，當天下午就離開了滬上，回了部隊。
葬禮后第三天，溫靜姝的母親，也就是傅修沉的外婆，溫家老太太，帶著大包小包從蘇城過來了。
溫老太太年近八十，精神矍鑠，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暗紅色的綢緞褂子，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慈祥又講究。
一進門，她的目光就精準地落在了明嫣身上，尤其是她隆起的腹部，眼睛立刻笑彎了。
“這就是嫣丫頭吧？哎喲，快讓外婆瞧瞧！”溫老太太拉著明嫣的手，上下打量，連連點頭，“氣色真好，模樣也俊，修沉這小子，有福氣！”
明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喊了聲：“外婆。”
“哎！好孩子！”溫老太太高興地應了，又看向傅修沉，嗔怪道，“也不早點帶孫媳婦來看我！非得等我這把老骨頭自己跑來！”
傅修沉難得在外人面前露出點溫和笑意，上前扶住老太太另一邊胳膊：“這不是怕您路上折騰，想著等嫣嫣生了，帶她和孩子一起回去看您。”
“那得等到什么時候？我等不及！”溫老太太說著，回頭招呼跟在后面的沈清妍，“清妍，快把給嫣丫頭和未來小外孫的禮物拿過來。”
沈清妍是溫靜姝姐姐的丈夫那邊的侄女，算起來勉強稱得上傅修沉的表妹，但沒什么血緣。
只是因為得了溫老太太的眼緣，就一直養在身邊當親孫女一樣疼著。
沈清妍應了一聲，提著幾個精致的禮盒走上前。
她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穿著一身淺粉色套裝，妝容精致，長發微卷，氣質溫婉中帶著點嬌矜。
她先是對傅修沉甜甜地叫了聲“表哥”，然后才轉向明嫣，笑容得體：“表嫂好，我是沈清妍。”
“你好。”明嫣微笑著點頭，接過她遞來的禮盒，“謝謝，破費了。”
“表嫂客氣了，一點小心意。”沈清妍目光在明嫣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掃過她身旁的傅修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溫老太太帶來的禮物大多是給未出世孩子的。
長命鎖、金手鐲、虎頭鞋，還有蘇城老字號定制的柔軟錦緞小衣服，件件精致，寓意吉祥。
給明嫣的則是一些上好的燕窩、阿膠，還有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這鐲子是我出嫁時我娘給的，養人，你戴著。”溫老太太親自把鐲子套在明嫣手腕上，翠綠的顏色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
明嫣連忙道謝，心里暖暖的。
一行人移到客廳坐下喝茶。
溫老太太拉著明嫣的手問長問短，孕期反應，胃口如何，睡眠怎樣，事無巨細。
明嫣一一答了，老太太聽得頻頻點頭，又囑咐傅修沉要細心照顧。
傅修沉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長腿交疊，手里端著杯茶，偶爾應一聲，目光大多時候落在明嫣身上，看著她與外婆交談時溫婉的側臉，眼神柔和。
沈清妍坐在溫老太太另一側，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插一兩句話，聲音柔柔的，很會哄老人家開心。她的目光卻若有似無地，總往傅修沉那邊飄。
聊了一會兒，溫老太太有些乏了，林姨便領她去客房休息。
客廳里剩下傅修沉、明嫣和沈清妍。
氣氛安靜了一瞬。
沈清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傅修沉，笑著找話題：“表哥，好久不見，你越來越有傅氏掌權人的氣度了。我爸爸前幾天還提起你呢，說你在海外那個芯片并購案做得漂亮，圈內都在夸。”
傅修沉抬眼，淡淡“嗯”了一聲，反應平淡。
沈清妍也不氣餒，又轉向明嫣，語氣親昵了些：“表嫂，你真是好福氣，能找到表哥這么好的老公。我從小就聽家里長輩夸表哥，說他能力強，長得又帥，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歡呢。沒想到最后被表嫂摘下了這顆高嶺之花。”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細品卻有點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