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沖進牛棚的時候，已經(jīng)被淋成了落湯雞。
外面的雨勢瞬間變大，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潑水，白茫茫的一片，連路都看不清了。
牛棚里空間狹小，也就兩三平米的地方，堆著些干草和爛木頭。
林卿卿靠在角落里，身上的布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她冷得直打哆嗦，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牙齒咯咯作響。
顧強英把藥箱放在唯一的干草堆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往下滴，眼鏡上也全是水霧。他摘下眼鏡，隨手甩了甩，那雙沒了鏡片遮擋的狹長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離我近點。”他沖林卿卿說。
林卿卿挪過去兩步，顧強英伸手就開始解襯衫扣子。
“三……三哥？”林卿卿嚇了一跳，下意識左右看看，“你干嘛？”
顧強英修長的手指解開一顆顆紐扣，露出了精瘦白皙的胸膛。
他雖然看著斯文，但他身上的肌肉線條卻很流暢，不像蕭勇那么夸張，卻透著韌勁。
他把濕透的襯衫脫下來，雙手用力一擰，嘩啦啦的水流在地上匯成一灘，然后把襯衫翻了個面。
里層雖然也潮，但比外層好點。
“躲什么？”顧強英拿著襯衫走近，把她逼在角落里，“這么冷的天，我干不動，也沒有在外面干的癖好。”
說著，他把襯衫罩在林卿卿頭上，隔著布料，不輕不重地揉搓著她的頭發(fā)。
男人的氣息瞬間包裹了過來。
有雨水的味道，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淡淡藥香。
林卿卿的臉埋在他的襯衫里，鼻尖全是他的味道。
“三哥……”林卿卿悶悶地出聲，“你一直不收那家的診金和藥錢嗎？”
顧強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誰說不收？等把那小姑娘賣了，我就過去收藥費。”
林卿卿把頭上的襯衫扒拉下來一點，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你嘴硬。”
顧強英低頭看她。
此時兩人離得極近。他赤著上身，皮膚在昏暗中泛著光，水珠順著他的鎖骨滑落，流過胸肌，沒入褲腰。
“卿卿，別把我想得太好。”
顧強英把濕襯衫隨手搭在旁邊的橫梁上，單手撐在林卿卿身側，把她圈在自已和柱子之間。
外面的雨聲嘈雜，卻襯得這一方小天地格外安靜。
“我學醫(yī)不是為了什么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某種蠱惑。
“我只是喜歡那種感覺。一把刀，幾根針，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只要我有足夠的本事，我要他活，閻王爺也帶不走；我要他死，神仙也難救。”
他的手指順著林卿卿的臉頰滑落，停在她纖細的脖頸上，指腹下的脈搏在劇烈跳動。
“這種掌控生死的滋味，我喜歡。”
林卿卿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平日里的溫潤，只有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瘋狂和偏執(zhí)。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覺得害怕。
“那你為什么要救那個老人？”林卿卿直視著他，“你明明可以不管的。”
顧強英瞇了瞇眼，似乎沒想到林卿卿還敢反問。
“好玩唄。”他勾了勾嘴角，沒等林卿卿反應，突然低頭在她唇角啄了一下。
一觸即分，帶著雨水的涼意。
“而且，”顧強英退開半步，重新戴上眼鏡，遮住了眼底的暗涌，“在爛泥坑里偶爾當個菩薩，感覺也不壞。”
他轉過身，看著外面的雨幕，背影挺拔而孤傲。
“擦干了把衣服穿好，雨小了咱們就走。”
林卿卿摸了摸自已的嘴角，那里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她看著顧強英的背影，突然覺得他似乎有些孤獨。
雨勢漸收，最后只剩下淅淅瀝瀝的小雨點。
兩人回到家大院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擦黑了。
還沒進門，就看見一道瘦削的身影在門口焦躁地轉圈，看見路口出現(xiàn)的兩個人影，江鶴眼睛猛地一亮，也不管地上的泥水，撒開腿就沖了過來。
“姐姐！”
他直接無視走在前面的顧強英，一陣風似的卷到林卿卿面前。
“怎么才回來啊？我都等了一下午了！冷不冷？”
江鶴一邊連珠炮似的問著，一邊把手里早已準備好的大毛巾不由分說地罩在林卿卿頭上，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我不冷……”林卿卿剛想說話，手里就被塞進了一個熱乎乎的缸子。
“快喝！這是姜湯，我熬了好久的，放了好多紅糖，一點都不辣！”江鶴眼巴巴地看著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心疼，還有一絲沒藏住的委屈。
林卿卿捧著搪瓷缸子，暖意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她低頭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瞬間驅散了身體里的寒氣。
“好喝。”她沖江鶴彎了彎眼睛。
江鶴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即轉過頭，原本對著林卿卿那副乖巧黏人的模樣瞬間消失。
尤其是看到顧強英手里提著的濕襯衫，和光著的上半身時，盡管之前跟三哥一起什么都做過了，但眼里的火苗還是蹭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顧老三，你帶姐姐去哪了？”江鶴像只護食的小狼崽子，“為什么你光著身子？”
顧強英把濕襯衫搭在臂彎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鶴，你是不是養(yǎng)豬養(yǎng)出心得，想做看門小狗了？”
“你才是狗！”
江鶴炸毛了，要不是顧忌著林卿卿在旁邊，要保持形象，他早就撲上去咬人了，“你自已淋雨就算了，還連累姐姐！早知道就不讓你帶她去！”
“行了。”顧強英懶得跟這個沒長大的弟弟計較，繞過他往院子里走，“我要是真想欺負她，還能讓你看見她全須全尾地回來？”
路過江鶴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淡淡說：“給我也煮一碗，我也冷。”
江鶴氣得臉都綠了，怒喊：“在鍋里呢，早給你煮好了，誰像你那么沒良心！”
顧強英在前面邊走邊說：“端屋里，送到我手上！”
江鶴沖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拳頭，轉過身，抓著林卿卿的袖子晃了晃。
“姐姐，別理他！”
“以后再去問診，遇上天不好，我可以騎自行車載你，讓顧老三自已走路去吧，氣死他。”
林卿卿看著他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好，下次讓你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