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絲圣人氣離開黃木生圣紋之后,那個捕鳥蛛就好像死了一樣。
黃木生也已經奄奄一息,他不但失去了圣人氣,同時也失去了修為。
僅僅穿著儒衫的黃木生,突然覺得很冷。
這是從修行者變成普通人的寒冷。
黃木生在地上哆嗦著。
六指把火爐拿到了黃木生面前,為他取暖。
黃木生見到溫暖立即撲了過去,不顧火爐燙傷身體,趴在了火爐上。
黃木生眼神呆滯,像是傻了一樣。
寒冷與炎熱的交織,還讓他一直咳嗽。
六指蹲了下來,伸手輕輕拍著黃木生的后背。
“木生啊,為兄還記得你出生的那年春天?!?/p>
“那年春天,西虞小霸王周全通強勢登頂天下榜首。”
“為何說強勢呢?”
“因為周全通擊敗了天下榜二到天下榜九所有的大宗師?!?/p>
“其中就包括了我們南宮劍爐的掌門,南宮戰天?!?/p>
“掌門重傷臥床,整個劍爐都憂心忡忡,一蹶不振。”
“少主很不開心,為兄我身為少主的劍仆自然更不開心。”
“直到一件事,讓為兄很開心?!?/p>
“那就是你出生了?!?/p>
“那時候的你啊,小小的,軟軟的,別提多可愛了。”
“后來的你啊就一直跟在為兄屁股后面,那時候真美好?!?/p>
“要是時間能一直都定格在那年春天就好了啊......”
“可惜,好景不長,掌門為了重振被周全通擊垮的劍爐雄風,邀請全天下參加鑄劍大會。”
“只要這次南宮劍爐的弟子能夠大放光彩,那江湖上就會重新有我南宮劍爐一席之地?!?/p>
“但為兄當初怎么也沒有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少主竟然被萬劍山莊一個小小的劍婢,給擊敗了!”
“為兄從小就是少主的劍仆,為兄哪能看著少主就這么敗了?為兄哪能看著南宮劍爐重回武林的希望就被一個劍婢給擊垮了?”
“于是,為兄登上了那座鑄劍擂臺?!?/p>
“至今,為兄依舊記著這滿天下的江湖人,對為兄這劍仆是何其鄙夷?!?/p>
“那年登臺,也是為兄平生最后悔的兩件事。”
“因為想要與那劍婢比試,就必須擊敗南宮一香的徒弟?!?/p>
“南宮一香太小心眼了......”
“為兄贏了,贏了南宮一香的徒弟,也贏了那位劍婢,贏得了整個江湖對我黃木生這位劍仆的尊重?!?/p>
“為兄也輸了,不但遭到了南宮一香的敵對,而且致使少主也對為兄心懷了怨恨......”
“最關鍵的是,為兄失去了你這個弟弟?!?/p>
“為兄怎么也沒有想到,我的親弟弟,竟然會為了一已之私,而與主子們合作陷害為兄?!?/p>
“但為兄可以不計較這件事,畢竟為兄一人離宗落難卻能讓你富貴,也算值了?!?/p>
“可是你后來又為何幫助南宮一香謀殺少主呢?”
黃木生趴在火爐上,燙傷了半張臉,但還是在寒涼地打著哆嗦。
雙眼空洞無神。
六指知道,這個問題他永遠都無法獲得答案了。
“少主死后,你憑自已的本事逃出了南宮劍爐?!?/p>
“可是你能夠憑自已的本事,完全逃出南宮家的追殺嗎?”
“為兄雖然因為少主之事恨你,可你畢竟是為兄的弟弟啊!”
“為兄當時聽說了消息后,正巧與儒劍仙鄭言順老先生等人一起在萬劍山莊論劍,為兄便求鄭言順老先生去救你一命。”
“儒劍仙為人很善,他說聽聞有一北靖儒劍雙修的年輕人名聲不錯,正想去看看能否收入門下,于是儒劍仙答應了為兄。”
“但是啊,后來為兄怎么也想不通,你怎么就搶了人家的位置呢?”
......
......
空地上。
六指一邊拍著黃木生的后背,一邊絮絮叨叨回憶著這些年跟弟弟的往事。
江上寒則是在大陣之中盤膝而坐,一邊洞悉著圣氣、圣紋、圣血,一邊消化著圣人之氣所帶來的戰力加成。
抱劍的喬蒹葭一邊給江上寒護法,一邊聽著六指的訴說。
六指的陳述中,多次提到了一個人——
萬劍山莊的劍婢。
這個人喬蒹葭十分感興趣。
這個人,是一個女子,是喬蒹葭此生最敬仰的女子。
涼王楊文學失敗后,當時的北梁喬氏甚至面臨著覆滅的風險。
少女時期的喬蒹葭跪在了新月公主府門口。
楊知曦未理。
最后就是這位劍婢,大開東宮大門,把喬蒹葭接入了東宮。
從此便讓北梁喬氏,脫離了風險。
此女教了喬蒹葭劍、也讓喬蒹葭入了麒麟院。
最后為了讓喬蒹葭免于被興武帝收入后宮,還給了喬蒹葭一個太子妃之位。
這些喬蒹葭的秘密往事,她曾通過八幅畫的形式給江上寒訴說過。
江上寒也知道東宮中有一位二品準劍仙。
但是江上寒不知道這個準劍仙,就是萬劍山莊當年的那位劍婢,也是六指此時之唯一所愛。
可這些,如今聰明的喬蒹葭明白了。
喬蒹葭甚至還猜到:六指有些話就是故意對她說的。
喬蒹葭看著六指蒼老的身軀,緩緩開口:“六指前輩,我可以告訴你一切?!?/p>
六指聞言,身軀一抖,隨后緩緩抬頭看向了喬蒹葭。
“喬美人若肯訴說當年之秘,那六指肯給您半條命!”
喬蒹葭輕輕點頭:“好,您的半條命,我收下了,但不是給我,而是給他?!?/p>
說著,喬蒹葭側首低頭看了一眼江上寒。
六指會意,哈哈一笑:“本座,了然?!?/p>
喬蒹葭嗯了一聲,開始訴說:“知道我是何時與你的長風賢弟關系如此密切的嗎?”
六指搖頭。
“是大年初一那天,我猜到了江上寒就是李長風的秘密,那夜我用了八幅畫給他說了我的秘密,從此與他建立了信任?!?/p>
六指微微頷首。
喬蒹葭繼續問道:“那你知道為何我猜到了江上寒就是李長風之后,便可以如此拋棄效忠了多年的皇帝陛下嗎?”
六指這次沒有否定,而是開口道:“因為你效忠的從來不是皇帝陛下,而是她?可是本座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不在了,死了。”喬蒹葭聲音憂傷,“生下遠征之后,她的病情就越來越重?!?/p>
“即便是師父烈陽,也不再能幫她御寒?!?/p>
“直到三年前,她給了我兩個符,隨后撒手人寰?!?/p>
六指閉上了眼睛:“所以說,你的兩個孩子,五皇子楊遠征以及大公主楊璐璐,都是她的后代?”
“是?!?/p>
“是......她跟楊承然的后代?”
“是。”
“本座,可以知道經過嗎?”
喬蒹葭嗯了一聲,接著道:“你最后一次有她的消息,是什么時候?在哪里?”
六指想了一下后,道:“大概是二十三年前,有劍友說她在金陵城,于是本座便去了金陵,可是二十多年了,本座從未在金陵發現她的身影?!?/p>
喬蒹葭解釋道:“你的消息沒錯,她當時確實在金陵,但二十二年前她來到了大梁城。”
六指好奇道:“本座就是想不明白這點,她的身體明明受不了嚴寒,卻為何要來大梁城啊?”
“因為一件東西。”
“一件東西?”
喬蒹葭嗯了一聲,看向了江上寒:“二十二年前,發生了什么大事,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