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剛剛刺破多恩邊疆的夜空,攸倫、艾德與奧柏倫三人便從夜歌城策馬而出,沿著親王隘口的方向向南疾馳。
馬匹踏起紅色的塵土,三人沉默地穿越著逐漸變得荒涼崎嶇的地帶。
隨著日頭升高,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沙石地面烤得滾燙。當太陽攀升至天頂,正是一日中最酷熱的時分,他們的視線盡頭,終于出現了那座傳說中的塔樓。
在赤紅山脈北部支脈的盡頭,在親王隘口的最高處,極樂塔孤寂地矗立著。那是一座古老的圓塔,由淡紅色的砂巖砌成,在烈日的灼烤下,如同一個在沙海中靜靜燃燒的沉默哨兵。塔身不算高大,卻占據著險要的地勢,俯瞰著通往多恩腹地的咽喉要道。
馬蹄踏碎荒漠寂靜的聲音,沿著炙熱的空氣傳至高塔之巔。
圓塔上,三位白袍騎士——杰洛·海塔爾、亞瑟·戴恩與奧斯威爾·河安——幾乎同時轉向聲音來處。他們相視一眼,無需言語,便已明了來者的身份與意味。
沒有猶豫,三位御林鐵衛轉身步下螺旋石階。他們厚重的白袍在幽暗的塔內揚起微塵,鎧甲隨著步伐發出沉重而規律的金屬摩擦聲。當塔底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灼目的陽光頃刻間吞噬了他們的身影。
他們并未據守塔內,而是徑直走出,在極樂塔唯一的入口前并肩而立,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白色壁壘,沉默地等待著那三名不速之客的到來。紅沙在他們腳下蔓延,烈日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空氣中彌漫開山雨欲來的死寂。
極樂塔投下的狹長陰影如一道界線,橫亙在紅沙之上。艾德·史塔克勒住馬韁,目光掃過眼前三位白袍騎士,聲音里帶著北境特有的冷峻與不解:
“三叉戟河的戰場上,我沒有見到你們的身影。”
“我們不在那里。”杰洛·海塔爾爵士的回答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奧斯威爾·河安爵士則哼了一聲,帶著幾分未盡的戰意:“若我們在,勝負或許就要改寫了。”
奈德并未糾纏于此,他提及了另一樁更深的背叛:“君臨陷落之時,當詹姆爵士用他的黃金劍刺穿伊里斯國王的喉嚨,你們同樣不曾出現。”
這一次,杰洛爵士向前微微一步,白袍在熱風中輕動。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卻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身在此地,只因奉雷加王子之命,守護萊安娜小姐。”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若非如此,伊里斯國王或許仍安坐于鐵王座上,而我們那位背棄誓言的兄弟,早已墮入七層地獄。”
話音落下,一陣沉默籠罩了眾人。三位御林鐵衛挺拔的身影在烈日下如同磐石,但他們的眼中,卻難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絲深切的哀慟與不甘——為他們未能守護的國王,為他們被玷污的誓言,也為這無法兩全的宿命。
攸倫·葛雷喬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現實主義:“就算你們當時在三叉戟河,也無法扭轉這場戰爭的結局。伊里斯早已民心盡失,不配為王。至于雷加……”他頓了頓,“他或許是個高尚的騎士,但他的性格優柔寡斷,注定無法成為一個強有力的君主。”
他繼續陳述著冰冷的事實,每一個字都像錘擊敲打在三位騎士的心上:“現在,瘋王已死,雷加也已隕落。蕾拉王后和她剩下的孩子,已困在龍石島。泰溫·蘭尼斯特騙開了君臨城門,城市已被洗劫。高庭的提利爾和青亭島的雷德溫都已向新王屈膝,他們麾下的騎士也紛紛下跪效忠。七國已經統一,戰爭——結束了。”
艾德·史塔克接著開口,他的語氣相對緩和,試圖提供一條出路:“威廉·戴瑞爵士帶著你們的王后和韋賽里斯王子,此刻正在龍石島。如果你們選擇去那里與他們會合,我以榮譽起誓,絕不阻攔。”
“威廉爵士忠勇可嘉。”奧斯威爾爵士沉聲承認。
但杰洛·海塔爾爵士緩緩搖頭,他的聲音里帶著鐵一般的信念:“但他并非御林鐵衛。御林鐵衛,絕不臨危脫逃。”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兩位同僚,最終定格在艾德臉上,“更不會忘記自己肩負的最后使命。”
“過去如此,”亞瑟·戴恩爵士平靜地接話,同時將他那頂標志性的頭盔緩緩戴上,“現在亦然。”頭盔遮蔽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道堅定的目光。
老杰洛爵士最后說道,仿佛為他們的堅守寫下注腳:“我們發過誓。”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一種深沉的宿命感,“而我們至今還活著,也僅僅是因為這誓言尚未完成。”
攸倫向前一步,熾熱的沙漠之風卷起他黑色的衣角。他的問題像匕首般直刺核心:“艾德·史塔克是萊安娜小姐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雷加已死,由他帶妹妹回臨冬城,或是完成與勞勃的婚約,這才是最合理、最正確的結局。你們此刻的阻攔,究竟意義何在?”
亞瑟·戴恩爵士的目光從頭盔的視孔后穿透出來,平靜而深邃:“對你,對許多人而言,或許是這樣。但對我們而言,并非如此。”
“那你們究竟還在堅持什么?”攸倫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解的嘲諷。
亞瑟爵士的手輕輕按在“黎明”的劍柄上,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蘊含著鋼鐵般的決心:“我們錯過了三叉戟河,錯過了君臨。我們未能守護好我們誓言庇護的國王,這已是無法洗刷的恥辱。”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但至少,我們必須堅守并完成雷加王子交付給我們三人的最后一項任務。這是御林鐵衛僅存的尊嚴。”
攸倫幾乎要失笑:“就是守在這座荒涼的塔樓里?”
“是的。”亞瑟爵士的回答只有一個詞,卻像塔樓本身一樣,堅定不移地矗立在紅沙之上。
奈德·史塔克的手緊緊握住了“寒冰”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因壓抑著巨大的焦慮和恐懼而顯得有些沙啞:“我的妹妹,萊安娜……她在哪里?”
亞瑟·戴恩爵士緩緩抬起手,指向高聳的圓塔頂端。“在上面。”他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平靜得可怕,“來吧,擊敗我們,你就能見到她。”
他反手拔出了那柄傳奇的巨劍“黎明”。雙手將劍高舉過頭頂時,那蒼白如玉的劍身仿佛將灼熱的日光都吸了進去,泛著如同乳白琉璃般的神秘光澤,劍刃似乎在光線中微微脈動,宛如蘊藏著不朽的生命。
“那么,”亞瑟爵士的聲音如同宣告,“一切就從這里開始。”
奈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隨即又猛地睜開,那雙灰色的眼眸里充滿了無法化解的哀傷。他低沉而決絕地回應:“不。一切將在這里結束。”
沙漠的熱風卷過,對峙的陰影在紅沙上拉得很長,仿佛連時間都在此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