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蒹葭聽懂了六指的話。
應千照是那個跟心醫或醫圣,甚至跟兩人都有合作關系的人。
應千照對快活樓情報系統具有操控權。
應千照對幾乎所有劍火堂弟子甚至部分快刀堂弟子,都有指揮權。
所以應千照可以從底層入手,阻擋長風的情報。
按理來說,應千照就是這個叛徒。
但有一件事阻攔了應千照——牢中禁足。
所以實際上幫助應千照行動的人,是明月在。
應千照是身份與大腦、明月在是腿腳。
強大的實力、雄厚的背景、師弟師妹們絕對的服從,讓明月在做到了這件事。
但明月在也有無法做到的事——開啟牢房,從而讓應千照得以與外界產生聯系。
而真正意義上做到這件事的人,是六指......
六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救徒心切,犯下了錯誤。
縱使他無心之舉、縱使他無比忠心于長風、縱使他只是被人利用......
可他依舊犯了錯。
所以六指說自己是那三分之一的叛徒。
“不管賢弟如何的怪本座、想要如何的責罰,本座都認!就算殺了本座,本座都沒有半句怨言。”
“因為本座,該死!”
知道全部真相的六指,萬分后悔,同時心中早已恨死了自己的愚蠢。
江上寒從喬蒹葭后背上拔出了一把劍,指向了六指。
“我若殺你,你心無恨?”
“無恨!無怨!”
喬蒹葭看著失落的老頭,又看向站在六指面前的江上寒,出聲勸道:“我覺得六指固然有錯,但他也是......”
喬蒹葭話未說完,江上寒便伸手打斷。
“六指兄,阿在,確實是我殺的。”
六指聞言,情緒并無波瀾,只是點了點頭:“本座,猜到了。”
江上寒嗯了一聲,接著講述道:“阿在臨死之前,為了給自己用圣血踏入一品境拖延時間,跟我說了很多話?!?/p>
“這些話九真一假,但也讓我知道了絕大部分真相。”
“阿在雖然敗了,阿在雖然背叛了我,但我從不反感阿在,因為他從來不是我的人,阿在從來都是只聽兩個人的話。”
“一個是你,另外一個是應千照。”
“阿在做到了?!?/p>
“若說錯,你錯在了收阿在為徒的時候,讓他聽應千照的話?!?/p>
“可那時的你,那時的阿在,那時的應千照,皆凡庸耳,又能論得今后幾分是非?”
“那時那刻的六指兄,恰如此時此刻的六指兄,又如彼時彼刻。”
“未嘗知曉,是為不知者。”
“不知者,無罪。”
六指搖頭嘆道:“本座知曉這個道理,可是本座自認死罪可免,活罪難赦?。 ?/p>
“請賢弟!請樓主!務必懲罰!”
“否則,本座如何敢再與樓主兄弟相稱?”
江上寒突然面色嚴肅道:“六指兄,敢問,當年你為我棄朝堂諸公于不顧,你可怪我?”
“當年,你為與我以兄弟相稱,在江湖自降一輩,你可怪我?”
“涂月之變,你為我斷去四指,從此無望圣境,可曾怪我?”
“大曾為我戰死、阿在被我殺死,你心中可怪我???”
六指抬頭,眼神誠懇:“本座棄朝堂諸公于不顧,是因滿朝文武,不如賢弟一人仁義!”
“本座自降一輩,是因那幫賊子故意壓賢弟的輩分,他們想讓賢弟在金陵如孫子一般,為兄偏要抬上一抬!”
“斷四指,無望圣境,不足掛齒?!?/p>
“大曾之死,本座已然查明是千照之所為。”
“阿在之死,本座也分得清青紅皂白,若你不殺他,現在你也是尸體了。”
“所以,諸事,皆不怪賢弟。”
江上寒笑了笑:“既然六指兄如此之多的事,都不曾怪我?!?/p>
“那我心眼是得多???才會因你這無心之舉,而怪罪你?”
“蕭月奴,殺我者,姚小棠,亦有參與。”
“然蕭月奴我必殺之,姚小棠我卻待如親弟子?!?/p>
“六指兄,可知為何?”
“我分得清是非,也分得清大是大非。”
“將來的后人評說,或許有心善之人,將我寫為殺人魔頭,但我不認。”
“或許也有心過惡之人,將我寫為如醫圣那般圣母也說不準,但我也不認?!?/p>
“只因,一概而論者,皆為蠢夫?!?/p>
“我可因一人做我厭之事,而斬其頭顱?!?/p>
“我也可能已被人連累,仍與其把酒言歡,哪怕我斷臂家亡?!?/p>
“我就是我,一事一性,一詞一言,代表不了我。”
“但六指兄你,卻有一詞可述,你就是太過重情!”
“快活樓之叛徒,就是應千照與明月在,從來沒有你六指。”
“你無需自責、徒增煩惱。”
“我,也從未想過要怪你!”
六指早已感激涕零,老淚縱橫。
他自出劍爐便混跡江湖,見慣了爾虞我詐、睚眥必報。
這般坦蕩相諒,讓六指心中舒暢。
兩位忘年之交,眼神交匯。
江上寒目光清冽坦蕩,無半分之芥蒂,余知己之情義;
六指的目光溫熱沉甸,裹歲月之厚重,凝掏心之赤誠!
江上寒唇角噙著淡笑,安撫的輕拍六指肩頭。
“你我兄弟,此事不必再提?!?/p>
“今后互為背脊,專心殺敵?!?/p>
六指肩頭微震,緩緩挺直了脊背,眼中濕意漸斂,只剩清明一片。
六指知道,兩人都不是矯情之人。
經此一語,二人之間便再無隔閡!
六指感動得想要起身與江上寒擁抱!
江上寒也是一掌拍在六指的肩膀上!
又把六指壓了下去.......
江上寒人畜無害的笑了笑:“別著急起來,你再跪會兒。”
六指:“......”
喬蒹葭:“......”
就在兩人詫異之時,只見遠處天邊,亮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
喬蒹葭連忙退后......
......
......
靜水殿。
王傲覺緩緩露出笑意。
“掌教安排本尊做的靜水陣,終于要完成了!”
正在王傲覺準備出關之時,他又突然看向白色火焰,面色一凝!
“她怎么出現了?”
......
......
飛鳥樓。
楊知曦正在與黃鸝、白唐、張鴻等名鳥看著輿圖。
應氏、明氏、快活樓三大勢力越境剿滅南宮劍爐,這件事早已眾人皆知。
事情發生后,邊軍的三位靖將第一時間被問了責。
而后神潛軍與齊州軍,也聯合起來重新嚴密封鎖了邊境,做出一副要將此三大勢力剿滅在北靖的勢頭。
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沒有利益驅動,他們憑什么跟那么多高手拼命?
若是千軍堵截幾十個高手,那還可為,可堵截上千高手?
那太扯淡了。
當然,應千落應千奇與明十里三位大物也很懂得這個道理,他們也很給北靖朝廷面子,他們最后選擇了不留在南宮劍爐。
甚至沒有帶走南宮劍爐的任何東西,也沒有再次越過邊境。
而是直接由海上撤走......
但也就是海上撤走這件事,讓飛鳥樓盯梢之鳥,發現了一個更大的事情——
有數條大船跨海,正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