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口，聽見這些話，心里的火“噌”就上來了。
這牛老板我知道，是隔壁二手車市場的，場子也做得不小。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開著好車，穿著名牌，見人就笑。
但這個人平時就愛撿便宜，專挑那些不懂行的人下手。
今天這是擺明了趁火打劫，欺負老邱急用錢，往死里壓價。
鄭浩南也是氣得不輕，臉色忽的沉下來，二話不說，推門就進去了。
“牛老板，這么巧啊？”
那牛老板回頭一看，愣了一下，然后臉上堆起那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這不是鄭老板嗎？怎么，你們也對老邱這鋪面感興趣？”
鄭浩南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在老邱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說：
“怎么？不允許我感興趣？”
牛老板瞥了鄭浩南一眼，那眼神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嘴角掛著不屑的笑：
“你們那小車行，吃得下嗎？別來跟著瞎湊熱鬧了。這可不是幾千幾萬的事，上百萬的買賣，你們那點家底，夠嗎？”
鄭浩南冷笑一聲，也不惱，就那么看著他：
“吃不吃得下，好像也不需要牛老板您關心吧？倒是牛老板您，這么急著壓價，是怕別人搶了您的生意？”
鄭浩南說著，又轉頭看向老邱，換了一副語氣，認真地說：
“老邱，我回去跟兄弟幾個聊了一會兒。我們商量了一下，有個想法跟你說說。”
老邱看著他，沒說話。
鄭浩南繼續說：
“我們覺得，你這鋪面還是自己留著。這畢竟是你的老本，你在這兒干了十幾年，有感情。等你孩子手術成功之后，你還可以回來接著干。鋪面在，根就在。”
老邱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鄭浩南又說：
“我們想的是，把你手頭上現在積壓的這些車，全部收過來。”
話音剛落，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老邱愣在那兒，好像沒聽清。
他張著嘴，睜大雙眼看著鄭浩南，又看看我們幾個，好半天才開口：
“你……你說什么？”
鄭浩南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說，你這二十多輛車，我們全收了。按市場價，不壓價。”
“你瘋了？！”
這話是牛老板說出來的。
他瞪大眼睛看著鄭浩南，然后他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全是嘲諷：
“你們那個小車行，能吃得下這么多輛車？你們有那么多錢嗎？有地方放嗎？賣得出去嗎？這么多輛車，堆都能把你們那小破地方堆滿。”
鄭浩南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就像沒聽見一樣。
他繼續對老邱說：
“老邱，我知道你現在急用錢。這些車，我們按市場價收。不壓價，不拖欠，一次性付清。”
老邱一臉為難的樣子，看了我們幾個人一眼，又看看牛老板。
最后嘆了口氣說：
“浩南，我知道你們兄弟幾個都想幫我。但是這么多車，你們一下子全部接過去……”
他停頓一下，搖搖頭說：“你們那邊的情況我知道，賬上能有多少錢？你們拿什么收？收了往哪兒放？”
鄭浩南揚起手，打斷了老邱的話。
他看著老邱的眼睛，認真地說：
“老邱，這個你不用管。怎么賣、往哪兒賣，那是我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現在只需要告訴我，同不同意？你要是同意，咱們下午就把合同簽了。”
趙峰也在這時，接過話頭說道：
“對！老邱，咱們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你對我們不錯。當初我們來市場，別人都排擠我們，就你沒嫌棄，還教我們怎么看車、怎么估價。這情我們記著呢。”
他頓了頓，語氣更誠懇了：
“你女兒生病，咱們幫不上什么大忙，但這些車，你放心，我們想辦法吃下來。你別管我們怎么賣，反正錢我們會想辦法湊齊。”
老邱看著我們，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眶有點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你們……你們哪來那么多錢？”
鄭浩南又接過話：“錢的事，我們自己想辦法，你別操心這個。你現在就告訴我，同不同意？”
老邱看著我們幾個人，依舊顯得有些遲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知道我們現在接過去就是虧本的買賣。
二十多輛車，就算按進價收，也得一兩百萬。
這要是賣不出去，我們就得跟著他一起栽進去。
此刻牛老板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紅一陣紫一陣的。
他指著我們幾個，手指都在抖：
“你們……你們這是故意跟我作對是吧？”
鄭浩南“嘿嘿”一笑，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笑：
“牛老板，這話說的，生意場上，價高者得嘛。你要買鋪面，我們買車子，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就成了跟你作對了？”
“你！”牛老板被噎得說不出話。
趙峰在旁邊補了一刀，慢悠悠地說：
“再說了，牛老板，你不是說你不要車嗎？那些車你不要，我們收了，不是正好給你騰地方？你應該謝謝我們才對。要不，你請我們吃頓飯？”
牛老板氣得臉都綠了，胸膛劇烈起伏著，嘴唇抖了幾下，愣是一個字沒蹦出來。
最后他狠狠瞪了我們一眼，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還回頭罵了一句：
“一群瘋子！我看你們怎么死！”
門“砰”的一聲關上。
那聲音很響，震得窗戶都抖了一下。
屋里安靜下來。
老邱坐在那兒，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肩膀塌著。
他就那么坐著，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我們。
“浩南、峰子、阿野，還有猴子……”
老邱喊了我們每個人一聲。
然后抬起頭，看著我們幾個人，眼眶紅紅地說：
“我知道你們是想幫我，但是這么多車一下子全部接過去，你們真的很難處理的。一百八十萬，不是小數目，你們那個小車行……”
鄭浩南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老邱，這個你真不需要管。我們有我們的辦法。”
老邱看著他，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么。
鄭浩南又說：“再說了，咱們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
老邱也不再多說了。
他站起來，雙手合十，沖著我們每個人鞠了一躬。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