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聽了，內(nèi)心又是一陣激烈的焦慮和恐懼襲來。尤其想起自己那一雙可愛的兒女，他心如刀絞，甚至生出濃濃的悔恨。
“好，我說！我家人是無辜的，前提是，你必須保證他們不受傷害！”
李峰內(nèi)心掙扎了很久，心理防線終于崩潰，長嘆一聲說道。
他很清楚，被抓進來肯定完了，但是在家人和同伙之間選擇，毫無疑問，用腳指頭投票，選擇家人！
趙行健點點頭，松了一口氣，說道：“你干這個罪惡行當有多久了？你同伙都有哪些？”
李峰仰頭長長嘆了一口氣，打開記憶的匣子，緩緩說道：
“大概有四年多了……那是2003年的春天，說起來，那是我走上不歸路的開始。”
“縣醫(yī)院派我去省城天濟醫(yī)院進修，這家醫(yī)院的水平是全省頂尖的，尤其是在器官移植方面，在中部地區(qū)都位居前列。”
“當時，我遇到了醫(yī)學(xué)院的同學(xué)夏明浩，他渾身名牌，開著一百多萬的豪車，身旁跟著的都是模特級別的美女，這讓我非常羨慕，他跟我說是做醫(yī)藥生意。”
“第二天，夏明浩就打電話，有個外科手術(shù)，說是有個助手請假了，讓我過去頂替一下，我沒多想就去了。”
“在手術(shù)過程中，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手術(shù)其實就是一個割器官的過程。我至今難以忘記，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小伙子，大概不到二十歲吧，身上但凡有用的零件全都一個個拆解下來……”
“事后，我非常恐懼，知道這是犯罪，跟夏明浩吵了一架。”
“他直接扔了兩萬塊給我，還威脅我說：這事你已經(jīng)參加了，手上沾了人命，沒有退路了！要么選擇跟我干，要么就消失！”
“說實話，這兩萬塊頂我一年的工資，讓我很心動。”
“第二天，就有媒體報道，天濟醫(yī)院同時成功移植了腎臟、心臟、肝臟、眼角膜手術(shù)，這在全國屬于罕見，屬于科技創(chuàng)新！”
“我當時不寒而栗，原來天濟醫(yī)院用的供體，就是夏明浩他們拆掉的那些零件，通過地下渠道販賣過去的！”
“夏明浩說的那個‘生意’，居然指的是這個！當時，我第一次感覺價值觀和人生觀徹底碎了。”
“那些高高在上，滿口仁義道德的專家，看似金玉其表，實則敗絮其中，是幫兇和敗類。”
“在夏明浩的威逼下，我別無選擇，就當了他的下線。”
“在他的籌劃下，我回鐵山縣建立一個據(jù)點，作為他的供貨渠道。”
“于是，我就發(fā)展了本科室的護士吳雪，醫(yī)院120司機徐大龍，淘了一輛舊中巴車改裝成120急救車。”
“因為縣醫(yī)院的急救車和太平間是外包的，所以這事也沒人管。”
“記得，我割掉第一個器官，是一個農(nóng)村青年的腎，他是腎結(jié)石，我故意編造事實，說他患了腎癌，要么切割掉，要么花幾十萬換一個新的。”
“后來，那青年同意，我就把一個健康的腎臟割了，賣了25萬元，跟下面的人按比例分了，因為是黑市，價格會很高。”
“當時我非常害怕，無比自責，但是25萬是暴利，誘惑太大了，良心就被貪婪徹底吞噬了。”
“于是我們的膽子就大了起來，收買醫(yī)院患者的信息和檢驗報告，建立供體數(shù)據(jù)庫，會故意制造醫(yī)療‘意外’事故，摘取零件。”
“后來，器官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出的價格也越來越高，于是我們不得不擴大業(yè)務(wù)，將目標投向兒童、學(xué)生，因為這個價格最高。”
“專門在醫(yī)院旁邊買下了一個獨棟三層小樓，在地下室建了一個秘密手術(shù)室，只要有拐來的小孩，就直接動手術(shù)……”
“我們一般下手，都是選擇農(nóng)村沒有背景的小孩，因為山區(qū)鄉(xiāng)下，交通和信息閉塞，父母認知水平有限，翻不出什么浪花……”
聽了李峰的敘述，整個審訊室內(nèi)一片寂靜，所有人心里都像吊著一個大秤砣，無比沉重和難受。
趙行健仰起頭，感覺手在顫抖，這些信息太殘酷了。
陳金生、王輝、余明岳全都雙眼通紅，無比憤怒，恨得咬牙切齒。
“畜生、惡魔！你也是有孩子的父親，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王輝直接暴跳如雷，忍無可忍地上前打開鐵門，對著李峰肚子就是兩腳，踢得他滿地打滾，嗷嗷慘叫。
趙行健目光無比冷漠，繼續(xù)問道：“刑警隊隊長吳賀軍，是怎么跟你勾搭上的？”
李峰顫抖著，爬著站起身，坐回椅子，嘴角在流血，說道：“我被折磨了一下午，又冷又餓，能給口熱湯嗎。”
余明岳怒道：“狗雜碎，你還想要熱湯，餓死你！”
趙行健擺了擺手，說道：“給他弄碗泡面！”
他倒不是同情李峰，而是今晚必須把犯罪事實審訊清楚，捋清案情，該他補充一點體力，目的是提高審訊效率。
不一會兒，一個輔警端來一碗泡面，李峰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你繼續(xù)說。”趙行健敲著桌子說道。
李峰靠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那是2005年，吳賀軍的兒子被診斷為先天性心臟病病危，唯一的存活希望是，換一顆心臟，于是我主動給他找到了一顆同齡兒童的供體。”
“當然，這個供體心臟，是非法獲取的，吳賀軍為了救兒子，只能默認。于是就上了我的賊船，成了我的保護傘，每做一單，他都有一份‘保護費’，給我們擺平麻煩。”
“有了吳賀軍這張王牌，我們膽子就大了起來，有時明目張膽地制造‘意外’死亡事件，比如落水、自殺、猝死，只要刑警隊開個權(quán)威的鑒定，那些家長就只能認了。”
趙行健聽了，情不自禁地握了握拳頭，堂堂刑警隊，本是替老百姓除暴安良、維護一方安定的人民公仆，居然淪為幫兇和打手，真是悲哀啊！
“那你說說，狀元中學(xué)這個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行健呼出一口濁氣，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