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妻子”二字時,紀凡的語氣有了一瞬間的遲疑,臉上苦笑也更濃了幾分。
自已和夏詩韻間只是協議關系沒錯,可二人拋出那份合約,無論是法律上,還是身體上,和真夫妻有區別么?
該做,不該做的,都做不了不止一次了。
或許,紀凡自已之前都沒察覺到。
在夏詩韻心里,對他有別于協議關系之外,他也在不知不覺間,對夏詩韻產生了一些別樣的情愫。
現在想一想,就連因為發現夏詩韻的玄陰寒脈能夠減弱火毒,讓紀凡有了‘毀約’的想法,都感覺像是一種自我洗腦的說辭。
因為就算沒確定這件事,他恐怕也難以履行協議吧。
胡青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點破,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房間,再一次被打破。
只見胡青云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然后轉過身來。
“紀凡,你有沒有想過?!焙嘣频穆曇糇兊蒙畛粒骸耙苍S夏小姐體內玄陰寒脈的壓制,并不只是你藥方的效果呢?”
“也許你和她兩者之間,并非只能擇其一而棄另一?”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之前的紀凡,的確沒有想過這一點。
此時,胡青云一語點破,紀凡一怔:“您的意思是?”
“我今天為夏小姐診脈時,發現她的玄陰寒脈與你描述的火毒,在經脈循行上有幾處奇特的交匯點?!?/p>
胡青云走到茶幾前,拿起自已剛剛喝的那杯水,用手指蘸了些水,在桌面上勾勒出幾條簡略的經脈圖:
“火毒多郁于手少陰心經、手厥陰心包經,而玄陰寒脈則聚于足少陰腎經、足太陰脾經。但你們兩人體內,這些經脈的氣機流轉卻出現了異常的共鳴?!?/p>
紀凡湊近一看,立刻看出了門道:“這是……陰陽互根之象?”
“正是!”胡青云的眼睛亮了起來:“《黃帝內經》有云:‘陰平陽秘,精神乃治’。”
“你的火毒是陽邪亢盛,她的寒脈是陰邪凝滯,本是兩個極端,但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極陽之中藏真陰,極陰之內含真陽,或許,你們的病癥并非簡單的相克,而是……相生相濟。”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紀凡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胡青云越說越激動:“我們之前一直想著如何消除寒脈、清除火毒,但也許思路錯了!”
“為何不能引導這兩股力量相互制衡、相互轉化?就像太極圖中的陰陽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p>
“可是這太危險了?!奔o凡皺眉:“稍有差池,我和詩韻的經脈都會受損嚴重,而且,如何引導?用什么方法?”
“這就是我們需要研究的?!焙嘣浦匦伦聛?,神情恢復了醫者的嚴謹:“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查閱一些古籍。”
“我記得曾經好像在某本古籍里,似乎提到過類似‘陰陽雙脈’的記載。”
紀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如果胡青云的猜測是真的,如果真有這樣的方法……
“在那之前。”胡青云認真地看著他:“我們可以繼續為夏小姐治療,但調整方案?!?/p>
“不能用猛藥攻伐寒脈,而是以溫和之法疏導,穩住她的病情,同時,你也需要詳細記錄每次接觸后,火毒的變化情況,包括時間、程度、持續時長等等,我們需要數據。”
時間?程度?維持時長?
這幾個詞聽的紀凡,嘴角忍不住的就是一抽,這是要自已和夏詩韻……
“對了。”胡青云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你剛才說,是因為和夏小姐‘親密接觸’后,火毒才減弱的,這個‘親密接觸’……具體到什么程度?”
正尷尬的紀凡,臉騰的紅了:“胡老!這個就不用詳細描述了吧?”
看他這樣子,胡青云瞬間也是悟了。
意識到,自已問的,確實有點私密了。
胡青云的嘴角,很自然的勾了起來,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你小子,原來也會害羞啊?!?/p>
“但我現在的身份是醫生,你是病人,醫生問病人有什么不好說的?”
胡青云嘴上雖然這么說著,但也沒有再去追問,而是仿若自語般的繼續說道:
“體膚之親,陰陽交匯,這不僅僅是物理接觸,更是氣機層面的交融,紀凡,或許你們之間的緣分,比你想的要深得多?!?/p>
聽著胡青云帶有調侃味道,又頗為認真在理的話。
紀凡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一輪明月悄然爬上天際,清輝灑進房間,在兩人之間投下淡淡的影子。
這一刻,紀凡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夏詩韻時的情景。
自已發病,她也神志不清。
兩個人就這么莫名其妙的發生了關系,事后還成了協議夫妻。
也許有些相遇,真的是從一開始就注定不只是偶然。
“胡老!”紀凡輕聲說:“那就拜托您了,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盡力而為。”
“等我回去后,也會查閱資料,爭取盡快想出兩全其美辦法的?!?/p>
胡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么。
但兩個人都知道,一條前所未有的醫療之路,正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這條路上充滿未知與風險,卻也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的御翠豪庭別墅里,夏詩韻正從睡夢中醒來。
她疑惑的皺了皺眉,摸了摸自已的胸口。
睡夢中的她,只覺得心中一悸,人就莫名的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識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衣,走出了臥室。
來到門外,眼睛更是不自然的,看了看紀凡的房間。
“這么晚了,他還沒回來么?”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在她的心里出現。
夏詩韻望著窗外那如墨般的夜色,思緒漸漸飄遠。
她想起和紀凡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意外相遇,到成為協議夫妻,再到后來兩人之間那些微妙的變化。
雖然她一直不愿意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紀凡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經越來越重要。
她知道,紀凡只是去送胡青云而已,就算晚些,肯定也會回來。
可她的心里,此時就是空落落的。
讓她在這寂靜的夜晚里思緒萬千,好像只有靜靜的望著遠方,就能感受到紀凡的氣息,這樣才能讓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