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說完就退回了座位,低頭扒飯,耳尖通紅。
桌上安靜了兩秒。
蘇清讓看了看沈肆,又看了看祝今宵手邊那碗賣相粗糙但確實溫度剛好的湯。
他的笑容沒變。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了一下又松開。
祝今宵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溫度可以。”
沈肆的脊背挺直了一寸。
他沒有回頭。但他扒飯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嘴角帶著一點弧度,是那種忍不住又不敢太明顯的笑。
林小年叼著排骨骨頭,看看沈肆,再看看蘇清讓。
她又湊到祝今宵耳邊。
“完了。”
“什么完了?”
“你那個小狗學會端碗了。”林小年的聲音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下一步是不是要學做飯?”
祝今宵沒回答。
她低頭喝湯,視線掃過碗沿——沈肆用紙巾擦過的痕跡還在。擦得不算干凈,有一小條紙屑粘在碗壁上。
但確實擦了。
系統彈出一行字。
【宿主,檢測到您的嘴角上揚幅度達到0.3度。雖然低于蘇清讓觸發的0.5度記錄,但——這是沈肆首次以“非暴力行為”觸發您的微表情反應。】
【編號001心動檔案注釋:宿主個人心動值維持0.7,未變動。】
【但系統檢測到一個新的異常——】
【宿主潛意識層的“????”檢索痕跡在過去47分鐘內活躍了三次。每次活躍時間均與宿主觀察“沈肆學習人類行為”的時刻高度重合。】
祝今宵放下碗。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下輕輕敲了一下。
【系統推測:“????”所代表的人物,可能與“笨拙地模仿溫柔”這一行為模式存在某種記憶關聯。】
【宿主,那個人——也曾經笨手笨腳地對您好過嗎?】
祝今宵放下碗。
湯已經涼了。碗壁上那條紙屑還粘著,沈肆擦的,不太干凈,但看得出來用了力。
她用拇指把那條紙屑抹掉,彈進碟子里。
林小年湊過來收碗,嘴里叼著最后一塊排骨骨頭,含糊不清地說:“吃完了?那我收——”
“我來。”
祝今宵站起來,把自已面前的碗碟摞好。
林小年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祝今宵要收碗——而是因為她摞碗的動作頓了那么一下。手指摸到碗壁上沈肆擦過的那個位置時,停了大概零點三秒。
然后若無其事地疊上去了。
林小年把骨頭吐掉,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五個男人還在桌邊坐著。
陸云深舉著空碗,一臉“我還能再吃三碗”的期盼表情。
陸風淺已經開始默默收拾自已那邊的餐具。
江澈的小本子上多了兩頁新筆記。
蘇清讓正在用濕紙巾擦桌面。
沈肆坐在原位沒動,低著頭看著自已剛剛擦過碗的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祝今宵把碗碟擱進水槽,擰開水龍頭,“你們該干嘛干嘛,下午的任務零一會分配。”
五個人齊刷刷看向她。
祝今宵沒回頭。
水流沖過碗壁,那條殘留的紙屑痕跡也被沖掉了。
干干凈凈,什么都沒留下。
她關了水。
系統的彈窗還飄在視野角落,像一塊撕不掉的狗皮膏藥。
【宿主潛意識層的“????”檢索痕跡在過去47分鐘內活躍了三次。】
【系統推測:“????”所代表的人物,可能與“笨拙地模仿溫柔”這一行為模式存在某種記憶關聯。】
【宿主,那個人——也曾經笨手笨腳地對您好過嗎?】
祝今宵的手搭在水槽邊緣。
有嗎?
有。
那個人什么都聰明,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學什么都一點就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唯獨在面對她的時候,像被人拔了網線。
卡了。
徹底卡了。
有一次給她帶早飯,豆漿灑了半袋,油條碎成三截,紙袋底部全是濕的。遞過來的時候那個人滿頭是汗,說“路上摔了一跤”。
她當時說的是:“你長腿是擺設嗎?”
后來知道不是摔的,是排了四十分鐘的隊,太怕涼了端著跑回來的。
還有一次,那個人不知道從哪學了個菜譜,非要給她做紅燒肉。
廚房差點沒被炸了,鍋底燒穿了一個洞,抽油煙機的濾網被油糊成一塊鐵板,肉倒是做出來了——又咸又苦,還有一股焦糊味。
那個人端著碗,兩只手都是創可貼,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嫌棄得不行,皺著眉頭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咽下去了。
然后說“難吃”。
那個人當時的表情——先是失望,然后又笑了,說“那我明天再試試”。
笨死了。
祝今宵合上眼。
系統的“命運牽引”功能安靜地掛在面板上。
50000點,精確定位全地圖任意存活人類坐標。
她現在有103880點,花得起。
但她沒有點開。
不是舍不得那五萬點。
是——
她不知道自已查完之后,會看到一個坐標,還是一片空白。
末世爆發快一個月了。那個笨蛋,如果和普通人一樣沒有異能,沒有變異,干什么都聰明,唯獨不會保護自已。
如果查到了坐標,說明人還活著。
如果查到的是空白呢?
系統說過,“命運牽引”只能定位存活人類。
查不到,就是不在了。
祝今宵睜開眼。
“零一。”
貓耳管家的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出現在她左側。“在的,主人。”
“下午安排。陸氏兄弟外圍巡邏,江澈寫晶核報告,沈肆去北區三號樓做二次清掃,蘇清讓盤點醫療物資。”
“收到。那主人您呢?”
祝今宵擦了把手。
“訓練。”
她轉頭看了一眼客廳方向。五個男人的視線同時閃避,假裝各有各的事情在忙。
祝今宵沒搭理他們。
她走向林小年,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
林小年正蹲在吧臺后面偷吃陸云深沒啃完的排骨骨頭上的碎肉,嘴巴鼓鼓的,抬頭一臉心虛。
“啊?去哪?”
“訓練室。”
“……訓什么練啊大下午的。”
“你跑兩圈。”
林小年的臉垮了。
“我跑步會死的你知不知道。”
“那就跑一圈。”
“一圈也會死。”
“死了我給你收尸。走。”
祝今宵拽著林小年的后領子把她從地上提起來,像拎一只不情愿的貓。
林小年的四肢在空中掙扎了兩下,放棄了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