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逆光而立,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衣袂隨著夜風輕輕拂動。
“……何、何人膽敢在此裝神弄鬼?”有縣令反應過來,色厲內荏地呵斥,聲音卻有些發顫。
他的呵斥驚醒了其他人,一個個臉色微白,畢竟這處別院可是不能被外人知曉的。
這聲音也驚動了別院的守衛。
不遠處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十幾名身手矯健的護衛迅速從各處涌來,將院子團團圍住。
刀劍出鞘,弓弩上弦,手中的寒光齊齊對準了檐上的那道身影。
郡守的臉色在驚愕過后,變得極為難看起來。
他死死盯著檐上人,腦子里飛速轉動:此人何時來的?看到了多少?方才的對話,又聽去了多少?
但不管對方是誰,什么來路,既然撞破了這里的一切,那就絕不能讓其活著離開!
一絲殺意取代了眼中的驚疑。
他松開捂著火辣辣臉頰的手,深吸一口氣:“閣下不請自來,窺視私宅,更是出手傷人,好大的膽子!”
他頓了頓,眼中兇光畢露:“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揮手。
七八名手持弓箭的護衛立即會意,張弓搭箭,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放箭!”護衛頭領厲喝。
女子們全都跑到角落里,縮成一團。
“咻咻咻——”
幾支利箭撕裂空氣,帶著尖嘯聲朝微生月快速飛近。
就在箭矢即將來到她面前時,忽然齊齊停在了半空中。但也只是一瞬,幾支長箭忽然調轉方向。
“噗嗤”聲接連響起。
都沒給眾人反應過來的時間,郡守和幾名縣令紛紛慘叫一聲,肩膀和胳膊處全都中了一箭。
“啊,我的胳膊!”
“大夫!快叫大夫!”
他們痛得臉色扭曲,向來養尊處優的人,哪里受過這種罪?
一個個伸手捂住不停流血的傷口,想要將箭矢拔出來,但又怕得不敢隨意動作。
生怕將箭拔出來,就直接一命嗚呼。
護衛們握著弓箭的手輕輕顫抖,眼中滿是驚駭。
箭矢倒回,這絕非尋常武功能做到,更非人力。
沒人敢再亂動,握著弓箭和長刀的手控制不住地輕輕抖著,腳步也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
郡守等人抬起頭,心中是止不住地驚恐。剛剛那一幕,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異常來。
“你是……誰?”
夜風似乎大了些,吹散了天上的一片浮云。
皎潔的月光再無阻礙,如銀光傾瀉,清晰地照亮了飛檐上的那道身影。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郡守等人如遭雷擊!
原本因劇痛而漲紅的臉,在看清那張面容的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普通人不認識那張臉,但當官的就沒有幾個不認識的。京城中傳來的畫像,所有人私下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就為了有朝一日遇見國師,能夠第一眼認出來。
可此時,他們寧愿此生都遇不見國師。
誰能告訴他們,為什么國師會出現在這里?他們的所作所為,又知道了多少?
有縣令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官帽歪斜。
微生月身影輕動,如一片流云,自高高的飛檐上輕飄飄落下。
落地無聲。
她環視了一圈這座雕梁畫棟,處處透著奢靡的別院。
琉璃的燈盞,沉香木的案幾……每一處細節,都昭示著主人家的豪奢與權勢。
郡守顧不得疼痛,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面上,伏地叩首道:“下官云中郡郡守,見過國師大人。”
其余縣令連忙跟著跪下,冷汗從額頭滲出。
想起什么,郡守連忙抬頭,朝著那群護衛呵斥道:“還不快放下兵器!快跪下,不得無禮!”
護衛們如夢初醒,慌忙將手中刀劍弓弩扔了一地,跟著齊刷刷跪倒。
躲在各處的姑娘們小心地抬起頭,那一雙雙帶著麻木恐懼的眼睛,此時亮起了光。
國師……
她們都聽過有關國師的事情。
其中印象最深的,便是國師為那些失了清白的女子做主說話。
從那之后,不管傳出多少有關于國師很可怕的話,她們始終都覺得,國師是位很好很好的仙人。
如今,是來救她們的嗎?
懷著微弱的期盼,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道身影。
微生月抬步,徑直來到了方才郡守所坐的主位旁。
那是一張鋪著白虎皮,雕刻著吉祥紋路的紫檀木椅子,造價不菲。
微生月看也未看,直接抬腳一踢。
“砰——”
沉重結實的椅子直接被踢飛了出去,砸在不遠處的地上。
眾人身體一抖。
跪在地上的縣令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
微生月抬袖,隨意一揮。
袖袍帶起一陣風,主位前那張堆滿了美酒和瓜果點心的長案,連同鋪在案上的桌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掃過,嘩啦啦全被拂落在地。
杯盤碎裂,汁液灑落,一片狼藉。
郡守等人將腦袋伏得更低,心中滿是寒意。
已經能夠感受到國師來者不善了。
“國師,方才我等不知曉是您,這才讓人動的手。是我們的不是,我們向您賠罪。”
他說著,手腳并用,朝著微生月的方向爬了過去。
如此不顧形象且卑微的一面,看得姑娘們沉默。
這和在她們面前,狠辣無情的郡守判若兩人。如此卑微,像條狗一般,跟平日里的她們何其像?
原來隨手就能決定她們生死的人,在國師面前,也不過如此。
微生月沒有理會,直接坐在了光禿禿的案幾旁。
她坐得隨意,甚至有些懶散。
一手搭在膝上,目光掃過院子里噤若寒蟬的眾人。
片刻后,語氣十分溫和的開口:“繼續跳,這歌舞,我瞧著倒也新鮮。”
郡守慌忙抬頭,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忍著肩膀上的疼痛,扭頭對著那群姑娘嘶聲道:“國師要看歌舞,還不快……”
幾名縣令也齊齊點頭,因急切和劇痛,臉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兇狠。
微生月直接一巴掌隔空扇了過去。
郡守及縣令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抽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