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靈魂,重塑意識,這等事對如今的祝余而言,算不得太過麻煩的難題。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玄影,或者說,玄凰公主手頭,就掌握著不止一種分魂秘術。
遠古妖族鼎盛時期,那些傳承悠久的強大妖族,多的是玩弄靈魂的禁忌法門。
肉身改造玩膩了,便轉而鉆研靈魂。
比如自己分化化身,抹去記憶扔到敵對陣營培養成敵人,再親手摧毀。
或者將仇敵的靈魂剝離,重塑并培養成對自己忠心耿耿甚至心生愛慕的“親信”或“戀人”,再令其去反噬本體…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一心琢磨“樂子”,追求極致刺激與變化的玄凰沒少折騰這類秘術。
這些記憶與知識,自然也成了這一世的玄影可以動用的資源之一。
“夫君,”玄影甜甜一笑,主動請纓,“這等粗俗活兒,就不勞夫君親自動手了。且交給妾身來辦,如何?”
祝余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好,交給你。但務必小心,可別給曦靈整壞了?!?/p>
“夫君放心,妾身省得。”玄影應道,“不過凰曦此時靈魂虛弱,還需夫君稍后出手,以自身靈氣穩住她分離后的靈魂?!?/p>
“好?!?/p>
祝余應下,隨時準備出手。
玄影不再多說,專注起來。
她一手托著那團被禁錮的靈魂,另一只手并指如劍,指尖一點妖異的紅芒驟然亮起。
口中開始低聲念誦起妖族咒文,音節古怪,隨著咒文響起,她指尖的紅芒分出數縷細若發絲的血色絲線,刺入金色鳳凰的額頭、心口等位置。
緊接著,玄影那雙墨玉般的眼眸也轉為血紅。
她抬起另一只手,同樣并指,指尖亮起同樣的紅芒,再次分出數縷血色絲線,從另一個方向刺入。
兩只手,分別牽引著不同的絲線,開始緩緩向兩側移動。
原本暗淡的淡金色光芒,開始被侵入的暗紅色絲線染色分割。
靈魂內部,新的意識被分離出來。
一個依舊保持著凰曦本體的暴戾與瘋狂,另一個則顯得更加微弱和純凈。
終于,約莫半盞茶工夫后,分離完成。
半空中,懸浮著兩團被紅光分別包裹的魂光。
那團更加微弱的意識光芒,被暗紅絲線一點點地從主體中剝離出來,形成了一個更加小巧,約莫只有孩童拳頭大小的淡金色小鳳凰虛影。
此刻的曦靈,比凰曦更加虛弱,仿佛隨時可能消散。
“就是現在!”玄影低喝一聲。
祝余適時出手,青光罩住了曦靈,穩固著她幾乎要潰散的靈魂。
“該想想怎么給她編身份了,有什么想法嗎?”祝余一邊操作,一邊征詢其他幾女的意見。
蘇燼雪沉吟道:“既是分身剝離,不妨設定為…妹妹?凰曦為了某種目的創造的妹妹,但對她并無真心,反而充滿利用。”
絳離紫眸一轉,笑道:
“妹妹哪有女兒來得親密?就說她是凰曦以自身精血與部分神魂,結合秘法創造的‘女兒’?!?/p>
“本想作為完美容器或接班人培養,卻因曦靈天性純良,不愿同流合污,反而與我們親近,最終被凰曦忌憚迫害?!?/p>
玄影眼珠子骨碌碌轉著,顯然在想更缺德,更能刺激凰曦的主意。
但她還沒想好,元繁熾便先出言道:
“不必賦予過于復雜的關系。若予其和凰曦過于親密的親緣,難保不會出岔子?!?/p>
“不如改成她本是九鳳族中一名天賦卓絕的少女,因靈魂特質特殊被凰曦選中,意圖將其煉化為復活妹妹的容器,但因曦靈本身意志反抗激烈,最終在過程中被凰曦吞噬,作為她的一部分存在?!?/p>
祝余聽完幾人的提議,略作思量,心中有了定計。
直接以玄影的真實經歷進行改編如何呢?
于是,在他的引導下,一段全新的記憶注入曦靈那懵懂初生的意識里。
她將不再是凰曦的分身或造物。
而是九鳳中百年難遇的天才少女,和凰曦是親戚,奈何木秀于林,被尊主凰曦看中,和小玄影一起,暗中選為復活被其親手所殺妹妹緋羽的載體!
但天資聰穎的曦靈看穿了壞鳥凰曦的詭計,試圖尋找自?;蚪衣墩嫦嗟姆椒?。
在這個過程中,她與當時在九鳳族中暫居的祝余與玄影有了更多接觸,親密無間,并決定一同舉事,反了凰曦這個混蛋,奪了鳥位,再推舉玄影為新尊主。
遺憾事敗,被凰曦提前吞噬。
直到今日,被祝余等人以秘法從凰曦殘魂中成功解救出來。
可喜可賀。
記憶植入完成。
包裹著曦靈的青色靈氣緩緩收斂,那團淡金色的小鳳凰虛影,光芒雖然依舊微弱,卻已經變得穩定。
蜷縮的羽翼微微舒展,似乎即將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淡金色的光芒逐漸內斂,靈魂輪廓越發清晰,甚至開始自發地化形。
不多時,光芒漸散,一個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她身著一襲簡潔的裙衫,身形纖細嬌小,一頭銀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發頂還俏皮地翹起一小簇呆毛。
玄影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輕哼了一聲:
“以前不覺得,現在一看,倒真是和凰曦那家伙長得一模一樣。”
元繁熾打量著曦靈,問道:“以此形態,是否能直接讓她去安撫剩余的九鳳部族?”
祝余卻搖了搖頭:“恐怕不行?!?/p>
他解釋道:“如今還活著的這些九鳳成員,基本都是近幾百年來才孵化出來的?!?/p>
“而凰曦,自千年前親手殺死緋羽,并開始偽裝成妹妹的身份統御九鳳后,其本尊形象便從不公開露面,一直深居簡出,行事多以緋羽之名或化身曦靈進行?!?/p>
“九鳳族中年輕一代,根本無人見過凰曦的真實容貌?!?/p>
“九鳳族內供奉的尊主雕像,流傳的形象,也都是成熟女子模樣,根深蒂固?!?/p>
他看著個嬌小稚嫩的小姑娘:
“若是我們帶著這么個小女孩,跑去跟九鳳殘部說:‘看,這就是你們真正的尊主凰曦’,她們只會以為我們是在故意侮辱她們的智商,不僅不會信服,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蘇燼雪聞言,臉上露出淡淡的不屑:
“身為妖圣,竟如此在意自身皮囊表象?寧可偽裝千年,也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何其愚蠢?!?/p>
“誰說不是呢。”祝余攤了攤手,表示贊同,“不過大概也能理解吧。個子小小、臉蛋嫩嫩的,確實沒什么威嚴可言,很難鎮得住底下那群桀驁不馴的鳳族?!?/p>
他說著,還故意欠兮兮地側過頭,瞥了一眼旁邊嬌小玲瓏的絳離。
絳離立刻接收到了他眼神里的揶揄,紫眸一橫,回了他一個風情萬種卻暗含“殺氣”的瞪視,卻沒反駁,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她身材在幾女中確實最為嬌小,平日里沒少被祝余拿這個開玩笑。
“成。”
祝余收手,但仍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這新生的的靈魂。
玄影也停下了術法,散去紅光,看著那即將醒來的小鳳凰,勾唇一笑:
“搞定~接下來,只需好生溫養一段時日,待其靈魂穩固,便可嘗試為其塑造一副合適的軀體,或者直接以靈魂形態活動也可?!?/p>
她又看向那團變得更加黯淡的凰曦主體,這次少了些仇恨,多了幾分玩味:
“至于這一團,先繼續封存于魂牢吧。她的力量已被分離,難成氣候,剩下的這部分,或許日后還有他用~”
幾人對視一眼,估摸著這姑娘大約已經計劃著之后怎么繼續招待這位尊主了,不過他們對此不置可否,也沒有反對。
新生的小曦靈懵懂脆弱,被祝余小心收納入一件溫養靈魂的法寶之中,讓她在其中繼續沉睡,穩固靈魂。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取出了那枚用于遠程緊急聯絡的傳訊玉簡。
是時候,和那位遠在上京,對此尚一無所知的女帝陛下,好好聊一聊了。
他沒在大堂內聯絡武灼衣,而是找了個安靜的客房私聊。
“虎子,”祝余的聲音通過玉簡,傳向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上京城,“是我,祝余。有件要緊事,需與你商議…”
這番交流沒花太久,幾句話說完事情后,很快就走回了大堂。
四女經過一番激烈切磋的消耗,雖已恢復了些力氣,但眉宇間仍帶著倦意。
各自尋了地方或靠或坐,氣氛倒是比之前緩和了許多,偶爾還有低聲的交談。
“如何?”玄影抬起眼皮,懶洋洋地問。
“灼衣應下了,安排妥帖。”祝余言簡意賅,“三日后,你們的化身辛苦一趟。這幾日大家便在此好生休整吧。這小世界雖好,但也需熟悉一番,尤其是繁熾,你這造物主,可得帶我們好好逛逛?!?/p>
元繁熾微微頷首,算是應承。
蘇燼雪閉目調息,氣息已平穩許多。
絳離歪在軟墊上,紫眸半闔,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影則打了個哈欠,紅眸瞟向祝余,意有所指:“休整,自然是要休整的。不過夫君,你消耗也不小吧?可別逞強哦~”
祝余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為夫,自有分寸?!?/p>
……
上京城,帝宮,女帝寢殿。
武灼衣放下手中那枚剛剛結束傳訊的玉簡,向后靠進錦榻之中,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貼身女官月儀輕手輕腳地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安神湯,小心地放在床邊的小幾上,覷著女帝的臉色,小聲試探著問道:
“陛下,可是又有路先生的消息了?”
她心想,若是好消息,陛下當欣喜才是,可眼下這神情…
武灼衣擺擺手,示意她將湯放下,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一些家事罷了?!?/p>
月儀識趣地不再多問,躬身退至一旁靜候。
待殿內只剩自己一人,武灼衣才重新閉上眼,把玩著那枚玉簡,心中念頭飛轉。
璇璣方…
小世界…
元老祖倒真是好手段,竟不聲不響地,造出了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奇物。
比前世還強了吧?
至于祝余方才在傳訊中,將璇璣方交給她保管的理由:
說什么“我虎子御極多年,沉穩可靠”、“上京城經營得鐵板一塊,安全無虞”、“天下中樞,便于策應四方”等等…
哼。
聽著確是舒心順耳,若放在二十年前,她或許真會信上幾分,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但現在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被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得暈頭轉向,找不著北的虎妞了。
以那幾位“姐妹”的行事風格和一個比一個深地心思,將如此關鍵的鑰匙交給她保管,最可能的考量無非兩點:
其一,她實力最弱,僅有六境修為,與她們圣境層次相差懸殊。
璇璣方交到她手里,她既無力私自開啟,探究其奧秘,更不可能強行煉化據為己有。
其二,她身份特殊。
身為女帝,統御天下,必須以本體坐鎮上京,處理朝政,穩定四方。
她無法像她們那樣,將本體藏入小世界“閉關”,必須留在外界干活。
這璇璣方交給她,既利用了女帝身份的便利與權威來確保其安全存放,又變相將她綁在了外界,無法進入小世界與祝余長時間相處。
真是,好算計啊。
把她當成最可靠的看門人,還是那種很難進屋的看門人。
武灼衣輕輕笑了笑。
也真是,把她看扁了呀。
她伸出已變得圓潤了些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既然幾位“好姐妹”如此看得起她,送了她這么一份大禮…
那么,等她們重返上京之時,她這個做妹妹的,自然也要好好準備一份“回禮”才是。
也不知,屆時她們見到那份“驚喜”,臉上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不過,這些都是幾日之后,待她們分身攜璇璣方抵達上京時,才需考慮的事情了。
武灼衣收斂心神,偏過頭,目光落在小幾上那份剛才尚未看完的奏報上。
雖然她對外宣稱閉關,暫時不問具體政事,但老祖還是會把每天的重要奏折和緊急軍情等,整理后交由月儀送入寢宮,供她過目。
這次,送來的是一份戰報。
西域的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