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韓九月,很快就到了出版社。
韓九月推門進去,收發室的老師傅正在往爐子里添煤,聽見門響,回過頭。
瞧見是熟人,老師傅面上帶了笑,“又來了?”
“來了。”韓九月笑著點點頭。
老師傅把煤鏟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
韓九月上了樓。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老周直接喊:“進來。”
周明義坐在辦公桌后,見她進來,他把稿子放下,摘下眼鏡。
“來的挺早?”
“嗯,下午要回去。”韓九月走到桌邊,從挎包里拿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
“周老師,這是我寫的稿子,您看看。”
周明義看了一眼檔案袋,沒有立刻打開。
“多少字?”
韓九月說道:“兩千多!”
周明義沒說話,拿起牛皮紙袋子,抽出那疊稿紙。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韓九月站在那里,看著他翻過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那疊稿紙上,落在那些她一筆一劃寫下的字上。
周明義看得很慢。
他翻到第四頁時,停了一下。
翻到第七頁時,又把前面幾頁翻回去看了一眼。
翻到第十二頁時,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繼續往下看。
韓九月的手指在挎包帶上輕輕捏緊。
她不知道周編輯會是什么反應。
喜歡?不喜歡?覺得太灰?覺得不夠積極?
周明義翻到最后一頁,把稿紙理整齊,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看著韓九月。
那雙被眼鏡片擋著的眼睛里,有一點韓九月讀不懂的東西。
“坐。”他說。
韓九月在他對面坐下。
周明義沒有立刻說話。
他從桌上拿起那包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又看了一眼那疊稿紙。
“這篇,”他終于開口,“你寫的什么人?”
韓九月頓了頓。
“知青。”她說,“我認識的一些知青。”
周明義點點頭。
“那個肖青舒,是真人?”
韓九月想了想。
“有原型,好幾個原型。”
周明義又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飄散在陽光里,變成灰藍色的絲線。
“那個‘萬一呢’,”他說,“是你自己想的?”
韓九月搖頭。
“是我聽來的,大概就是不想放棄最后念想。”
周明義沒再問。
繼續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指著上面一行字。
“這一段,”他說,“‘她想起媽站在月臺上用力揮手,沒有哭。’我想知道,為什么沒哭?”
韓九月愣了一下。
離別,往往是送行的人轉過身去才掉下來的眼淚。
“因為哭了,”她說,“送的人會更難受。”
周明義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后他把稿紙放下,靠進椅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小韓,”他說,“你這篇,我收下了。”
韓九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收下了?”
“收下了。”周明義點點頭,“作為通訊員考試的報送作品,夠了。”
他頓了頓。
“不止是夠了,是很好。”
韓九月坐在那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這是被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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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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