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郡的百姓,如今大多數都是有賊心,沒賊膽。
有那個膽子的,在以衛嫖為首的各縣縣令武力鎮壓下,也都去做了徭役活計。
不服管教的,直接鞭子伺候。
幾頓下去,也都老實了。
也有百姓嚷嚷著動用私刑,微生如故直接吩咐各縣縣令,對待惹事的百姓不必客氣。
只要不是亂來,一切有他擔著。
微生月離開臨江縣那日,唐觀星和林照影過來拜謝。
林照影,也就是林夫人。
“國師大恩,我等沒齒難忘?!眱扇斯蛳逻凳?,千言萬語,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感謝。
如今不止臨江縣的姑娘得救,其他縣的姑娘也都得救了。
兩人知曉,若非國師出手,臨江縣這邊的事情都不一定能被解決。
欽差雖然處理得很好,可那是國師在此。若國師不在,對方是否還會如此?
誰也不確定。
“國師若不介意,我們愿鞍前馬后……”
微生月直接打斷她們:“不必,你們尋個地方好好生活吧。”
臨江縣兩人估計是不愿意待的。
至于銀錢,她聽欽差說了,唐觀星那邊也是給了補償的。
而林照影,整個焦家的錢財都在她手中,聽說還送出去大半給了死去天香樓里那些姑娘的家人。
“日后若遇到什么困難,就去尋云中郡的郡守?!?/p>
兩人沉默片刻,點頭道:“多謝國師,我們曉得了?!?/p>
她們知道,新任郡守姓微生。
這也是云中郡許多百姓顧忌,不敢生事的一點。
即使日后她們去別的地方生活,有國師的這么一句話,遇到麻煩也不會如別人一般,四處求救無門。
微生月是在一天夜晚離開的云中郡。
風掠過枝頭,天地間的風景悄悄換了模樣,幾個月的時間便這樣輕輕走完。
榮華縣
茶館里,說書先生的醒木拍下去:“那可是上萬人啊,整整打了三天三夜!上至花甲古稀,下至黃口小兒,那是一個都沒逃掉啊?!?/p>
“那得死多少人?”
“少說上百?!?/p>
眾人議論紛紛,許多人倒抽一口氣。
一名穿長衫的老者搖頭,語氣中滿是可惜:“三十杖,身子骨弱些的怕是當場就沒了,那可是一郡的人啊……”
“可那都是該打的!”有人拍桌子。
“那些姑娘被拐去,被那樣對待,還被殺,他們不知道?他們收了銀子,把逃出來的姑娘賣回去,這不該打?”
“就是就是,打死也活該!”
說話的幾個人滿臉憤怒,拳頭緊握。
但卻沒什么人附和他們。
“話是這么說,但那是幾萬人……”有人輕聲嘀咕著,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這云中郡罰得確實狠了。沾了事的全都打了不說,收過一兩銀子的也打,挨著家里人吃了點肉的也打,這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嗎?”
“噓,你找死啊,這話都敢說?”
有人小聲嘀咕:“仙人動手,打得比衙門還狠,可真無情?!?/p>
微生月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靜靜地聽著。
京城
正值早朝時間,大臣們三三兩兩地進宮,相互結伴地朝宣政殿走去。
“云中郡的事,你們聽說了?”
“滿京城都傳遍了,能沒聽說?”
幾個大臣走在一起,不停搖頭:“史書頭一遭啊,杖責一郡之人,也就只有國師能做得出來了?!?/p>
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那些被打的百姓,都是咱們大朔的子民。她這么打,不顧律法,死了這么多人,天下人怎么看咱們大朔?怎么看陛下?”
“話不能這么說,那些百姓助紂為虐,確實該打?!?/p>
“該打是該打,可那畢竟是上萬人,上萬人吶?!?/p>
幾人身影遠去,默默走在后面的微生硯抬起頭,目光緊盯著幾人。
宣政殿內,文武分列。
在討論了會各地的重要事情后,有人忍不住站出來了。
“陛下,臣有本奏?!兵櫯F寺卿站了出來。
李玄武抬手示意。
“陛下,云中郡一事,您可聽說了?”
廢話。
滿朝文武都在心里嘀咕,云中郡的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陛下能沒聽說?
李玄武神色不變,淡淡的“嗯”了一聲。
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臣聽聞,云中郡闔郡上下,皆被杖責。上至六十多歲老者,下至黃口小兒,無一幸免。據說當場斃命者便有百余,其后因傷重不治者,更是不計其數?!?/p>
他說著,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臣并非說那些百姓不該罰。助紂為虐,殘害弱小無辜,此等行徑,確實該罰?!?/p>
他抬起頭,目光環視四周:“可那畢竟是上萬百姓。一杖下去,皮開肉綻。三十杖下去,能挺過來的有多少?挺不過來死掉的,又有多少?”
所有人沉默不語。
身為官員,都知道三十杖下去會怎樣。
那些年紀大的,哪怕只有十杖,也足以要了性命。
路程遠,消息傳來得遲。
有些人可能當時沒死,但過段時日就說不好了。
等之后再有云中郡的消息,怕就是第一批杖責后沒挨過去的人數了。
“陛下,那些死掉的百姓,可都是我大朔的子民啊?!?/p>
殿內靜了一瞬。
丞相眼皮子一跳,當即呵斥道:“他們那是作惡太多,自作自受!”
心中卻在想著,這家伙是哪個人在后面指使的,真不要命了。
鴻臚寺卿沒理會,繼續道:“臣斗膽進言,國師此舉,固然是為那些受害的女子討了公道,可這手段未免太過酷烈了些,波及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這讓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陛下?”
片刻后,太常寺卿也站了出來。
“臣懇請陛下,派遣官員前往云中郡,慰問當地百姓,撫恤傷亡,以示朝廷仁愛之心?!?/p>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
這話說得可就有趣了。
以示朝廷的仁愛之心?
不就是暗戳戳的說國師無情狠辣嗎?
李玄武抬眸,唇角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長。
“說得不錯。各位愛卿,對此事可還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