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年三十那天,消失已久的周堯出現在瀾庭會所的包廂里。
依舊是趙銘組的局。
幾個年輕人散坐在沙發和牌桌旁,氣氛熱鬧而又歡愉。
周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轉著一支煙,視線落在窗外某個虛無的點上。
“……周少?周堯!”
有人叫他。
他回過神,看見趙銘歪著嘴角,叼著根點燃的煙湊過來。
“你想什么呢?”
趙銘在他旁邊坐下,朝那圈人努努嘴,“都在等你湊桌,你倒好,一個人在這兒發呆?!?/p>
周堯斂眸,不是很想搭理。
趙銘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誒,問你個事?!?/p>
“嗯?”
“你跟沈明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傳得沸沸揚揚的,都說你倆分了,真的假的?”
周堯捏著煙的指尖頓了頓:“沒分?!?/p>
“沒分?”
趙銘挑眉,“那怎么傳成那樣,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你把人甩了,浪子始終是浪子,轉頭看見你在宿舍樓下接其他妹妹……”
周堯眉心緊緊皺起,打斷他:“沒有的事,誰他媽在亂傳?!?/p>
“那你們這是?”
“鬧了點矛盾?!?/p>
“冷戰?”
周堯沒說話。
趙銘嘆了口氣,往后靠在椅背上:“我說你至于嗎,多大點事要冷戰這么久?”
周堯還是不吭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煙頭。
趙銘看他這樣心里大概有了數,給他倒了杯酒,“嫌她太忙,沒時間陪你?”
周堯情緒復雜的說:“不是沒時間陪我,是她太專注自已,什么事都自已扛,什么決定都自已做,我讓她和我一起吃飯,她拒絕得一套一套的,學校安排她去飯局,她倒是二話不說就去了。”
趙銘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周堯轉頭看他,眼里帶著一種少見的困惑,“你說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p>
趙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你以前最討厭的那種黏人的,一天到晚要你陪著的那種女人嗎,怎么現在人家不黏你,你反而不高興了?”
周堯沉默了。
趙銘繼續笑:“堯哥,你這叫什么你知道嗎,得了千錢想萬錢,當了皇帝想成仙,差不多得了,別太貪心?!?/p>
周堯沉默了很久。
新的一年,有人開始興奮的倒計時。
趙銘那句話一遍遍在他腦子里轉。
她會想我嗎?
念頭一起,周堯心跳陡然加快。
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很多聲,直到自動掛斷。
沒人接。
周堯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手指緊了緊,又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變得機械而冰冷。
趙銘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默然嘆氣:“得,你就繼續冷戰吧,現在好了,電話都打不通了?!?/p>
周堯低低垂頭,把手機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凌晨已至,新的一年來臨,歡呼震天,室內五顏六色的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熱鬧是別人的。
他坐在這里,被一群人圍著,酒杯碰了無數回,話說了無數句,可腦子里全是那個始終沒接的電話。
趙銘看他這樣,不好再說什么,只拍拍他的肩,起身回到那圈人里去。
很快,周堯又被拉入酒局。
有人來敬酒,他喝。
有人來聊天,他應。
一切如常。
凌晨一點,局散場。
冷風灌進衣領,周堯目送其他人一個個上車離開。
手機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沒有電話。
屏幕上是她的名字,和那個她回家后永遠打不通的號碼。
遠處有放在地上的小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炸開。
人群里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拍照,有人牽著愛人的手仰望那片絢爛。
周堯站在冷風里,看著那些光。
突然覺得鬧這一場很沒意思。
突然……
很想很想一個人。
……
除夕夜,宋家老宅燈火通明。
這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四進四合院,坐落在京北城北的靜謐街區,鬧中取靜。
朱漆大門,銅釘锃亮。
院落深深,每一進都張燈結彩,紅燈籠在冬夜的風里輕輕搖曳,說不出的莊重與喜慶。
正廳里擺了六桌。
主桌上坐著宋家輩分最高的幾位長輩,以及宋家掌權者,宋聿懷。
他今晚穿著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袖口微微挽起,坐姿隨意,卻自帶有一股旁人難以企及的氣場。
觥籌交錯間,偶爾應和幾句,大多時候目光悠悠掃過全場,便能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收斂幾分。
“聿懷,你聽聽,這是不是胡鬧?”
二叔說完一件公司的事,語氣里帶著點告狀的意味,“他們幾個小的,今年非要搞什么投資部,拿著家里的錢亂投……”
宋聿懷放下茶杯,淡聲開口:“年輕人想折騰,就讓他們折騰,一直待在羽翼下能有什么出息?!?/p>
二叔一噎,訕訕點頭:“那倒也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漸漸熱絡起來,笑聲也高了。
東邊的桌上,四嬸嬸放下筷子,笑吟吟地開口想牽媒:“……我家那個侄女曉雪今年考研來到京市,學的金融,人長得也標志,對了,宋煜是不是還單著呢?”
她看向主桌的方向,目光落在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身上。
宋煜是宋家二房的長子,在集團下屬的分公司任副總,長相斯文,為人溫和。
宋煜聞言,連忙擺手:“三嬸抬愛了,我這兩年忙得很,哪有時間考慮這個,再說,人家姑娘條件這么好,我大她太多,不合適不合適?!?/p>
“哪里大了?”四嬸嬸不依不饒,“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差個七八歲算什么?”
宋煜的媽二房太太連忙接話:“四弟妹有心了,只是煜兒現在確實忙,剛接手新項目,天天加班到半夜,哪敢耽誤人家姑娘?!?/p>
推脫之意明顯。
四嬸嬸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又掃向另一位妯娌:“那……宋聞璟呢,他什么時候回來?”
那位妯娌扯了扯嘴角:“聞璟出國跟項目,他什么時候回來這事也說不準,要不你去問問聿懷?”
觸及到那個人,四嬸嬸立馬不說話了。
忽有人眼珠一轉,指向那邊的少年:“宋瀾啊,要說年紀,宋瀾最合適,他是學生,有共同話題,和您侄女年紀也相差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