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映雪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欞。夜風(fēng)灌入，吹亂了她的長發(fā)，卻吹不滅她眼中的火光。
“我若是走了，這高麗的脊梁就真的斷了。大圣天兵未曾傷我高麗百姓分毫，他卻為了那點(diǎn)可笑的疑心，竟然要引那吃人的倭寇入關(guān)……這樣的國，不保也罷！”
她轉(zhuǎn)身，從妝奩的最底層翻出一塊染血的玉佩，那是父親臨死前留給她的遺物。她咬破指尖，在一塊白絹上飛快地寫下一行行血字。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大圣皇帝陛下親啟：罪妾金氏，雖身處敵營，亦知廉恥。今聞國賊泉蓋蘇文欲引東瀛倭寇斷陛下后路，并遷都平陽以避天兵。妾身雖為高麗王后，更為人子。釜山之仇，不共戴天。若陛下能蕩平倭寇，斬殺國賊，妾愿以死謝罪！”
寫罷，她將白絹小心翼翼地縫進(jìn)小桃的衣物夾層里。
“小桃，你聽著。”金映雪雙手死死抓著侍女的肩膀，眼神決絕，“今晚宮中大亂，準(zhǔn)備遷都事宜，守備松懈。你拿著這封信，往南跑。一直跑，跑到海邊，見到大圣的船，就跪下磕頭，把信交給他們！”
“娘娘！那你呢？”
“我？”金映雪凄然一笑，從袖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剪刀，抵在自已的喉間，“我是王后，我若不在，泉蓋蘇文定會起疑。我要留在這里，拖住他們，為你爭取時間。”
“去吧！別讓金家的血白流！”
小桃含淚離去，金映雪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只噬人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即將吞噬這片土地。
……
三日后。
相比于高麗君臣一路逃亡的凄風(fēng)苦雨，數(shù)百里外的遼陽行宮內(nèi)，卻是溫暖如春，歲月靜好。
雖是陽春三月，但這遼東的倒春寒依舊帶著幾分透骨的涼意。屋內(nèi)點(diǎn)著幾盆銀霜炭，驅(qū)散了夜里的寒氣。
林休剛沐浴完，披著一件寬松的絲綢單衣，頭發(fā)濕漉漉地散在肩頭。他走到巨大的作戰(zhàn)地圖前，手里還端著一碗陸瑤親手熬的銀耳蓮子羹。
“味道淡了點(diǎn)，下次多放點(diǎn)冰糖。”林休喝了一口，隨口點(diǎn)評道。
正趴在桌案上整理情報的陸瑤頭也不抬：“有的喝就不錯了，這可是本宮親自下廚，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林休笑了笑，放下碗，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朱砂圈出來的紅點(diǎn)——西京平陽。
“瑤兒，你說這泉蓋蘇文，腦子是不是不太好使？”林休伸出手指，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那個紅點(diǎn)，“他以為把烏龜殼搬到三百里外的山溝溝里，我就敲不碎了？”
陸瑤放下手中的毛筆，走到他身邊，看著地圖沉思片刻：“按照常理，大圣水師確實無法深入內(nèi)陸。若要攻打平陽，必須發(fā)陸軍，翻越長白山脈，補(bǔ)給線會拉得很長。泉蓋蘇文這招‘避實就虛’，在兵法上沒毛病。”
“兵法？”林休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那是對付普通人的兵法。他忘了，朕是誰。”
陸瑤轉(zhuǎn)頭看著他，燭光下，這個男人的側(cè)臉如雕塑般完美，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自信——或者說，傲慢。但她知道，他有傲慢的資本。
先天境。
在這個世界上，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規(guī)則的破壞者。
其實林休心里早就癢癢了。
自從上次在撫寧衛(wèi)，那個半死不活的系統(tǒng)告訴他“全位面戰(zhàn)力第一，無需任何避險行為”之后，他這一身恐怖的先天大圓滿真氣就一直處于“待機(jī)”狀態(tài)。就像是手里握著核按鈕，卻只能用來砸核桃；開著一輛滿配的坦克，卻只能在早高峰里慢慢挪。
這也太浪費(fèi)了！
以前是為了配合老丈人演戲，不得不低調(diào)。現(xiàn)在既然都攤牌了，那還費(fèi)什么腦子搞陰謀詭計？能動手盡量別吵吵，這就是強(qiáng)者的特權(quán)。
“你要去？”陸瑤輕聲問道，語氣平靜，仿佛在問他明天早飯吃什么。
“嗯。”林休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fā)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老丈人既然已經(jīng)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回來了，這遼陽的戲也演得差不多了。朕這個當(dāng)女婿的，總得給這場大戲加點(diǎn)彩頭。”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夜風(fēng)瞬間倒灌進(jìn)來，卻在離他三尺之處自動消融，化作溫潤的水汽。
“這點(diǎn)距離，對朕來說，不過是一次晨跑的路程。”林休回頭，沖陸瑤眨了眨眼，“我去給那位莫離支送點(diǎn)‘溫暖’。聽說西京平陽的春夜清冷，朕怕他們凍著，打算去幫他們生把火。”
陸瑤瞬間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送溫暖？怕是送業(yè)火紅蓮吧。
她沒有阻攔，只是默默走到衣柜旁，取出一套沒有任何紋飾的玄色勁裝。
“我就知道，這幾天看奏折早把你憋壞了。”
陸瑤一邊幫他更衣，一邊細(xì)心地理平衣領(lǐng)上的褶皺。這并非什么刀槍不入的寶甲，只是一件剪裁利落、方便活動的常服。在她看來，自家夫君既然是先天境，這世上能傷他的人怕是還沒出生。穿得利索點(diǎn)，單純是為了方便他……殺人放火。
“霍山已經(jīng)在平陽等著了。”陸瑤一邊幫他系腰帶，一邊低聲說道，“影衛(wèi)傳來消息，高麗王廷今日黃昏已倉皇入駐平陽行宮，看來是真的怕了。不過，那個泉蓋蘇文身邊有兩個御氣境后期的高手護(hù)衛(wèi)，還有一支名為‘鬼影’的死士部隊。”
“兩只御氣境的螞蟻，加一群會跳舞的蒼蠅。”林休張開雙臂，任由妻子整理衣領(lǐng)，語氣輕松，“希望能接住朕一拳吧，不然這趟‘夜跑’也太無趣了。”
整理完畢，陸瑤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如暗夜君王般的男人，眼中滿是柔情與驕傲。
“早去早回。”
“放心，天亮前回來陪你喝粥。”
林休低下頭，在陸瑤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下一刻，他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沒有風(fēng)聲，沒有殘影，就像是整個人直接融化在了空氣中。只有窗外依舊呼嘯的夜風(fēng)，證明剛才這里還站著一個人。
陸瑤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弧度。
她轉(zhuǎn)身回到桌案前，提筆在一張新的宣紙上寫下一行字：
“陛下偶有所悟，即日起閉關(guān)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擾。”
寫罷，她輕輕吹干墨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