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宋檸回了府。
卻不想,剛進(jìn)入內(nèi)院,一道緋色身影便帶著怒氣直沖到她面前,擋住了去路。
是宋思瑤。
她顯然已等候多時,精心妝點(diǎn)過的臉上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眼底燒著兩簇火,“你上哪兒去了?!”
宋檸停下腳步,眉心擰著一股厭煩,上下打量了宋思瑤一眼,方才開口,“與你何干?”
“怎么與我無關(guān)?!”宋思瑤的聲音尖利,“你說!是不是父親讓你去為我‘張羅’婚事?你去見了承恩侯府的人?你又想使什么壞?!”
宋檸眉尾輕挑,嘴角噙起了幾分譏誚,“父親交代的事,我自當(dāng)盡力。至于好壞,自有父親評判,何時輪到你在此妄加揣測?”
“盡力?你巴不得我嫁得越糟越好!”宋思瑤上前一步,眼中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先前你就使壞,想將我嫁給那變態(tài)做填房,如今我得了肅王殿下青眼,你越發(fā)記恨我,就想方設(shè)法來毀我前程!”
“是又如何?”宋檸看著她,只覺得好笑,“你有辦法反抗嗎?別以為攀上了謝琰你就了不起了,這里是宋家,姓宋,只要父親開口,就算是個乞丐,你也得嫁!”
“你!賤人!”宋思瑤一聲厲喝,怒極之下,竟揚(yáng)起手,朝著宋檸的臉頰狠狠摑去!
然而,那巴掌并未落下。
阿蠻反應(yīng)極快,抬手穩(wěn)穩(wěn)抓住了宋思瑤纖細(xì)的手腕。
她本就力氣大,此刻五指故意收緊,宋思瑤只覺得自己手腕上的骨頭都要碎了,當(dāng)下又驚又怒。
下一瞬,只聽“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宋檸狠狠一耳光打在了宋思瑤的臉上。
力道不輕,宋思瑤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現(xiàn)出清晰的指痕,頭也被打得偏了過去,發(fā)髻上的珠釵都晃了幾晃。
宋思瑤徹底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為何不敢?”宋檸冷聲一笑,掏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才掌摑宋思瑤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臟東西。
抬眸,眼神冷冽如冰刃,“宋思瑤,你最好記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宋檸,是鎮(zhèn)國公府正正經(jīng)經(jīng)認(rèn)回的表小姐。而你不過是一個奴婢所出的庶女,即便僥幸得了肅王殿下‘義妹’的名分,也改變不了你卑賤的出身和在我面前永遠(yuǎn)低一頭的事實(shí)。”
宋思瑤氣得渾身發(fā)抖,尖聲道:“你敢辱我?!肅王殿下不會放過你的!我可是殿下的義妹!”
“義妹?”宋檸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只有無盡的嘲諷與寒意,“好啊,你大可去求你的‘義兄’,看他會不會為了你,來鎮(zhèn)國公府興師問罪。”
說完,她不再看宋思瑤青紅交加、怨毒無比的臉,將手中帕子丟給阿蠻,淡淡道:“臟了,處理掉。”
說罷,這才朝著自己的蘭馨院而去。
另一邊,肅王府,書房。
謝琰坐在案后,手中拿著一份密報,眉頭微鎖。
成安靜立在下首,低聲稟報著各方動向:“……承恩侯府那邊今日倒是沒什么動靜,唯獨(dú)這趙文耀今日午后,在‘清風(fēng)樓’見了鎮(zhèn)國公府的孟世子,以及……宋二姑娘。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宋二姑娘與孟世子便先行離開了,趙文耀獨(dú)自在雅間又坐了片刻才走。”
謝琰執(zhí)筆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一滴濃墨險些滴落在宣紙上。他不動聲色地將筆移開,抬眸:“宋檸?她去見趙文耀?”
“是。”成安垂首,“屬下覺得有些蹊蹺。二姑娘與承恩侯府素?zé)o往來,孟世子雖與各家子弟相識,但特意引見趙文耀……承恩侯府近來暗流涌動,我們的人正小心盯著,二姑娘此時接觸趙文耀,會不會……無意中察覺了什么,或是……”
“不會。”謝琰打斷了成安的猜測,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冽平靜,“承恩侯府內(nèi)部的腌臜事,連孟知衡都未必清楚底細(xì)。宋檸久居內(nèi)宅,更不可能知曉。她去見趙文耀……”
他頓了頓,眼底深處有一絲極快的情緒掠過,隨即被更深的漠然覆蓋,“應(yīng)當(dāng)與我們要做的事無關(guān)。”
成安卻仍有疑慮,猶豫了一下,還是補(bǔ)充道:“上回宋大人拿來的婚書中,似乎就有承恩侯府的三公子,宋二姑娘會不會……是為了宋大姑娘的婚事?”
謝琰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若這婚事當(dāng)真是宋檸插了手,那必然好不了。
可,宋思瑤如今頂著他義妹的名頭,宋振林那邊總歸不會太過分。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xiàn)出那夜宋檸決絕的背影,謝琰皺了皺眉,方才沉聲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宋振林不是糊涂人,宋思瑤的婚事,他自會權(quán)衡。”
他將手中密報合上,置于一旁,重新拿起一份邊關(guān)軍報,目光沉靜地落在字里行間:“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我們的精力,不該浪費(fèi)在這些無謂的揣測上。”
成安見狀,心下卻泛起幾分憂心。
自那日與宋二姑娘說清楚后,王爺便一心撲在正事兒上。
看上去,是好事,可未免對自己有些太過苛刻。
只是此刻,成安心知謝琰已不愿再談此事,立刻收斂神色,肅然應(yīng)道:“是,屬下明白。”他頓了頓,請示道,“那承恩侯府那邊……”
“繼續(xù)盯著,按原計劃行事。但務(wù)必小心,不要打草驚蛇。”謝琰的目光未曾離開軍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于宋檸那邊……不必特意關(guān)注。她與鎮(zhèn)國公府的事,與我們眼下要謀之事,并無干系。”
“是。”成安頷首,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房門輕輕合上。謝琰保持著閱看軍報的姿勢,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磚石地面上。
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目光卻依然凝在眼前的公文上,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停頓與對話,從未發(fā)生。
只是那握著筆桿的修長手指,指節(jié)微微泛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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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又使什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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