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無憂東張西望。
最后發覺,那氣息的來源,不在別處,居然......是從那黑刀上傳出的!
這是什么情況?
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這人不是才圣境嘛?他的罪器怎么會有這樣的氣息流露?
......
方鉤自已也滿臉錯愕。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黑刀。
不知為何,這柄朝夕相處的罪器,此時莫名給他一種無比陌生的感覺。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氣,也沒有璀璨奪目的神芒。
它就那樣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中。
漆黑如墨的刀脊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裂隙。
伴隨著這道縫隙的出現,天地間陡然下起了瓢潑的血雨!狂風怒號中,隱約有億萬神魔的虛影在虛空中伏尸叩首,有上古的佛陀在泣血悲啼!
天哭地悲,萬道共震,仿佛在迎接著一個葬下過無數紀元的禁忌存在,從神話時代的廢墟中歸來!
而在那道縫隙里,蘇淵,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眸!一雙不知該如何去形容的眼睛!
祂不是令人戰栗的純黑或猩紅,而是一抹極致渾濁的斑斕,像是混雜了世間的一切孽業!
祂正看著自已,而蘇淵總覺得這種眼神似乎有些眼熟......
方鉤回過神來,露出了猙獰的狂笑!
“哈哈哈哈!”
“神跡!定然是神跡了!”
“想來是那位大人以罪器降臨此界!”
他幾乎陷入了癲狂,顯然是對這黑刀之變感到無比的欣喜。
而他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自然是如今入主「罪業天」的那位「諸天」!
別說他是圣境二重天而已,哪怕他是帝!大帝!甚至是帝君!「諸天」對他依舊可稱之為神!
人總是這樣。
只能看到自已想要看到的東西。
他并沒有將黑刀之變的發生,與蘇淵的手中出現一柄劍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那柄劍,劍身通體暗紅,如同凝固的血色琥珀。
劍柄為黑色盤龍吞口,龍睛嵌赤色晶髓。
玄龍怒目,叫人不敢直視。
正是怒君之劍。
蘇淵目露思索。
他本想著召喚出怒君之劍,看看能不能與那罪器產生什么反應。
結果還真出現了。
但出現的東西,卻不是預料之中的。
他沒有第一時間按下‘靜止鍵’,是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感受到針對他的殺意,恰相反,那雙眼眸,只是靜靜地盯著怒君之劍,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下一秒。
唰!
黑刀閃過。
那方鉤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的脖間迸出猩紅的鮮血,眼神是那樣的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自已是被那位大人垂青的幸運兒,可結果怎會是如此?
他,他......他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圣源湮滅,就以這樣詭異的方式隕落。
不遠處的季無憂瞪大了眼睛。
罪器弒主?
真的假的?
不等她反應,那黑刀之上,渾濁的斑斕業力流淌而出,將蘇淵包裹了進去,化作一個結界,與周圍隔絕。
啪!季無憂連忙掙脫繩索。
周圍那些與她一同被綁的人紛紛露出懵逼的神色。
他們尚未從方鉤身死之事回過神來,卻又見到這一幕......不是,這算什么?
“你們趕緊溜!我沒空理你們!”
季無憂拋下這么一句話后,便直接飛到了那斑斕結界外,左看看,右看看,試探性地喊道:
“喂!古淵?喂!白大美人?”
......
結界內。
蘇淵將懷中的許安顏抱得更緊了些。
在他面前,那柄黑刀靜靜懸浮于空中,那道裂縫中的眼眸,依舊注視著他。
良久。
最終還是蘇淵開口了:
“你是......「罪業天」的那位「諸天」?”
黑刀之中,傳來一陣混沌的聲音。
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自說自話:
“我認得這柄劍。”
蘇淵聞言,心中一動。
果然,自已的推測沒有錯。
「罪業天」和自已的確存在某種關聯。
而另一件事也得到證明,那就是,系統給予自已的高品質獎勵,絕非憑空隨機選擇,而是皆有淵源。
但這淵源究竟是什么?
他因為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多說多錯,倒不如等待著那柄黑刀中的神秘存在繼續開口。
祂望著蘇淵,又看向那柄怒君之劍,忽然開口,念了一段莫名的話。
祂說:
“仙不仙,魔不魔。恩不恩,罰不罰。最是世間無情人,偏有滔天貪嗔癡。”
一語說罷,祂看向蘇淵,聲音混沌而蒼茫:
“你可知這說的是誰?”
蘇淵仔細想了一想。
這段話,乍聽起來似乎沒有什么難懂的。
但若真要考究其意思,那就有不同的角度了。
比如......這‘仙、魔’若是形容詞。
仙不仙,魔不魔,指的就是這個人并沒有通俗意義上的善惡好壞?時而有可能是仙,時而有可能是魔?
還是說——
換一種角度,若這‘仙、魔’是動詞、名詞。
仙‘不仙’,讓本來不是仙的人成仙。
魔‘不魔’,讓本來不是魔的人成魔?
恩‘不恩’,對無恩者報恩。
罰‘不罰’,對無罪者判罰?
會是哪種?
至于最后一句。
最是世間無情人,偏有滔天貪嗔癡。
這也奇怪,既然是最無情,那么哪里還有七情六欲?沒有七情六欲,哪里又有貪嗔癡?結果此人非但有,還是‘滔天’的貪嗔癡。
蘇淵沉吟稍許,忽然伸出手指了指自已:
“我?”
黑刀:......
祂眸光變幻,無窮孽力在其中涌動,似乎只要流露出一縷,便可將整個世間化作無窮孽欲中沉淪的苦海。
“少年人,你可知你自已在說些什么?”
蘇淵輕輕咳嗽一聲,倒也不覺得尷尬。
不是他想要裝逼,只是這怒君之劍畢竟在自已手上,而又常常有跡象表明自已有無情道潛質——縱使他自已從來沒有這樣覺得過。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自已稍微和那段話有那么一點點的重合,才會有如此一說。
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蘇淵搖頭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黑刀沉寂片刻,忽然問道:
“你手中這劍,是從何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