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陰冷的醫院病房里,顧芳華似一夜之間蒼老十歲。
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顧芳華沒讓霍政英知道。
這些年來,霍政英最寵愛這個女兒。
為她背負罵名,不停堵漏,霍希彤做再過分的事情也為她兜底。
如果真有什么,顧芳華擔心霍政英一個激動,人會直接翻過去。
霍希彤上樓看了兩眼霍晉懷跟顧芳華,很快就從樓上下來,臉色不大好。
慧子坐在醫院樓下的座椅上,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
白術發來一條信息:
【我受了傷,有些嚴重,最近來不了港城。
你盡快斬斷霍希彤對霍家剩下的親情,以免偶爾心軟壞我們大事。】
慧子回復:【收到!】
【不過我在港城也開始有危險。
這個霍政英不知道是被誰放出來的,現在港城到處抓間諜,你想辦法保一下我。】
一抬頭,就看見霍希彤沉著面色走了過來。
慧子笑笑:“霍大總裁,這春風得意的,苦著一張臉干嘛呀?”
霍希彤嘆了口氣:“剛剛上樓看見我大哥嘔血了,瘦得只剩一張皮,我媽媽哭得胸口的傷口都在滲血了。”
氣歸氣,有時候也會想起親人聚在一起,疼愛她的那些時光。
這不是一次兩次,而是二十九年。
沒吵架的時候,反倒是更容易想起霍晉懷當哥哥時對她的寵溺與溫暖。
霍希彤伸手按了按自已胸口,悶悶的:
“這都怪江照月,不是她的出現,我跟家里人也沒那么多嫌隙。”
慧子端詳著霍希彤的面色,果不其然,被白術預判準了。
人性就是這樣,怒時恨不得置人于死地,見人可憐時又會產生心軟,回想往日幸福場面,開始留念。
白術將自已安排在霍希彤身邊,除了幫她處理日常事務,還需挑撥她與霍家的關系。
慧子接過霍希彤的手提包,盈盈一笑,朝車那邊緩緩走去:
“我覺得你媽媽還是挺喜歡江照月的,之前還懷疑她是你爸的私生女都沒鬧開。
居然還舍命救江老太太,你說是不是江照月一個勁兒的哭,求你媽去救的呀?”
霍希彤一聽照月名字,眸底生出的那點兒柔軟極快散去:
“我媽是個外剛心軟的人,見我爸栽了那么大個跟頭,才剛剛復職,不好鬧開,憋著的。
不過我媽說是江老太太發信息求救的,說不定真是江照月去求的。”
慧子挑起眉梢:“霍總,我看你還是多想想怎么穩固自已的地位吧。
你爸爸霍政英突然歸來,正在港城大肆破壞我們黑鴉公關的據點,這賣港口的事情……”
女人話聲一頓,細長的眼盯著霍希彤:“半年之期說快也快。
你媽一直沒用其他人的骨髓,不就是等你這個所謂的同父同母的妹妹去救嗎?”
霍希彤臉色迅速白了下去:“那你們鴨子公關還不給我想辦法,給你們那么多錢,是來聊空話的?”
慧子瞇眼時像一只詭森的狐貍,細長的單眼皮透出幾分陰毒:
“還沒明白過來嗎,一用骨髓你就暴露了啊,剩最后三個月時間。
現在就看你自已,是在暴露時乞求霍家,或跪在地上哀求被認回的親女兒留你一條命,讓你茍延殘喘?
還是選擇心狠一把,把霍家港口都賣給我們,你圈一筆錢一走了之?”
霍希彤雙腿停在轎車門前,手指攥拳,尖長的美甲片刺入掌心軟肉,刺痛傳來:
“江照月一旦被認回,她還不用說什么,薄曜肯定第一個就想弄死我。
我大哥本就喜歡她,更不會幫我……”
慧子一邊搖頭一邊笑:
“霍家這些年有多沒底線寵愛你,將來對江照月就會有多愧疚。
而且你需要明白問題的本質,霍家寵愛的從來就不是你本人,他們寵愛的是霍家真千金。
你覺得你自已有讓人喜歡的地方嗎?”
慧子拍拍霍希彤肩頭,湊近她耳邊:
“霍總啊,這是生死局,心軟者死。我們給你73億美金,夠你揮金如土幾輩子。
就為那點兒虛假的,根本不屬于你的,還擔著極高風險的親情心軟猶豫,這劃算嗎?
再者,現在你也難以殺江照月,只能退而求其次,要錢。”
霍希彤頭皮如過電般發麻,呼吸急促幾分:
“我不甘心!
憑什么,憑什么我要退而求其次,看著仇人搶走我的一切!”
“我們還有第二套方案。”
慧子再次提議:“把江照月引來給你大哥做骨髓移植,手術時會很多動手機會。”
霍希彤眼神里迸發出滾滾黑霧,陰惻惻的笑開:
“我選第二套方案,只要江照月一死,我的威脅就沒有了。”
慧子笑著:“那就看您這位臨時CEO多久簽字,把港口打包賣給我們了呀~”
霍希彤眉心緊鎖起來。
現在江照月被保護得太好,想要她死,還要自已手上干凈,那必須借用日本人的手。
反正爸爸最近也在抓日本間諜,等日本人動完手,再借由爸爸的手處置掉。
一石二鳥。
以后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知道自已的秘密了。
霍希彤紅唇深深勾起:
“好,我盡快促成港口交易一事。
不過我得想個法子把我爸爸支開,至少有三天不在港城才行。”
慧子有禮有節的替她拉開車門:
“容家下個月有個宴會,讓你爸爸動身去北面,這不難。”
多年前,黑鴉公關高層與白術曾在制定對港城霍家的專項公關會議上,詳細分析過霍希彤的人格。
此人本性貪婪,懶惰,不愿靠腦力作為。
這是黑鴉公關最喜歡的富二代,不夠聰明,自私虛榮,沒有理想,更便于腐蝕。
不聽話就用毒品掌控,會聽話一輩子。
華國港城的霍家在南邊,在東南亞都有一定分量。
如果可以徹底掌控,將對日本有諸多好處。
而霍希彤從小到大過慣了靠家族關系擺平一切的生活,她在港城可以為所欲為,本質是不愿離開霍家的。
除了金錢,名譽跟地位是她更看重的東西。
港城第一千金的稱謂,是霍希彤這輩子都不愿割舍下的皇冠。
家族,更是嫁入更高門第的敲門磚與護身符。
她可以憑借這身份,金尊玉貴站在社會頂層一輩子。
所以慧子一直在跟白術上報,是否要轉變策略?
單獨拿錢誘惑霍希彤,販賣港口一事似乎推動得很慢。
如果霍希彤有異心,隱約透露給霍政英,那會非常難辦。
阿坤叔匆匆回到半山霍家,走到客廳碰見穿著晚禮服的霍希彤,笑著打招呼:
“大小姐,這么晚了,您去哪兒啊?”
霍希彤道:“容公子在澳城外的島上有個游艇舞會,邀我去參加,這兩天就不回來了。”
阿坤叔點點頭:“哦,這樣啊。那小姐您注意安全,保鏢記得帶好。”
霍希彤拖著墨綠色的長裙離開別墅,尖長的眼角淡淡一瞥。
人一走,阿坤叔用最快的速度去了霍希彤臥室,走到衛生間里,在梳子上取下幾根頭發。
次日一早,將樣本送去了DNA鑒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