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幾名官員見狀,也連忙跟著表忠心,痛斥段云睿,贊美蕭景。
蕭景面無表情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淡淡開口:“哦?你們早就心向大胤?”
“千真萬確!王爺明鑒!”那諂媚文官連忙道。
蕭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段云睿勾結(jié)北真、西域,發(fā)動戰(zhàn)爭時,你們可曾勸阻?橫江之戰(zhàn)前,你們可曾反對?南昭百姓被苛政所苦時,你們可曾為民請命?”
那幾個官員頓時語塞,臉色煞白。
“沒有。你們不僅沒有,反而助紂為虐,為他籌糧籌餉,出謀劃策,只顧自己榮華富貴,何曾將百姓死活放在眼里?”
蕭景聲音轉(zhuǎn)厲,“如今城破國亡,見風(fēng)使舵,搖尾乞憐,此等毫無氣節(jié)、只知鉆營的奸佞之徒,留之何用?”
他目光掃過殿中那些怒目而視的忠勇之臣,又回到這幾個諂媚者身上:“本王要的,是真正有風(fēng)骨、有才能、心中裝著百姓的臣子,不是你們這等墻頭草!來人!”
“在!”
“將這幾個逢迎拍馬、禍、國殃民的奸臣,拖出去,斬了!首級懸于城門,以儆效尤!”
“不——!王爺饒命啊!!”慘叫聲中,幾名奸臣被如狼似虎的侍衛(wèi)拖出殿外,片刻后,戛然而止。
殿內(nèi)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怒罵的南昭忠臣,也暫時停下了喝罵,驚疑不定地看著蕭景。
這時,一名被俘的南昭老將軍,雖然被綁著,卻挺直脊梁,怒視蕭景:“蕭景!要殺便殺!何必在此惺惺作態(tài)!成王敗寇,老夫認(rèn)了!但你殺我南昭忠良,滅我社稷,此仇不共戴天!”
另一名文臣也悲憤道:“蕭王爺難道就不怕我等這些‘忠勇之人’心懷怨恨,日后卷土重來,再復(fù)南昭嗎?!”
此言一出,不少被俘的南昭臣子都抬起頭,看向蕭景。
蕭景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朗聲大笑,笑聲中充滿自信與霸氣。
“卷土重來?再復(fù)南昭?”蕭景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本王不怕你們有這個心思,更不怕你們有這個能力!”
他聲音洪亮,回蕩在大殿之中:“你們以為,本王興兵南下,是為了泄私憤?是為了奪他段云睿這把椅子?錯了!”
他猛地指向殿外,仿佛指向整個天下:
“本王為的,是結(jié)束這數(shù)百年的戰(zhàn)亂割據(jù)!為的,是讓天下百姓,無論南北,無論胡漢,都能安居樂業(yè),不再受兵災(zāi)之苦!為的,是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統(tǒng)一的煌煌盛世!”
“段云睿為一己野心,屢啟邊釁,勾結(jié)外族,視百姓如草芥!這樣的君,值得你們忠?這樣的國,值得你們愛?”
他看向那位提問的文臣,又看向那位老將軍,語氣放緩,卻更顯力量:
“你們口口聲聲忠勇,你們的忠勇,是忠于段云睿一人,還是忠于這南昭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若是后者,那么現(xiàn)在,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是茍延殘喘、民不聊生的南昭,還是即將一統(tǒng)、繁榮昌盛的新朝?”
“本王不殺你們,是因為本王相信,你們當(dāng)中真正有良心、有抱負(fù)的人,會明白什么是大勢,什么是真正的‘為民’。你們的才能和熱血,不應(yīng)該浪費在為一個昏君陪葬,或者進行無謂的復(fù)國迷夢上,而應(yīng)該用在建設(shè)新朝,造福更廣大百姓的事業(yè)上!”
蕭景的話,如同重錘,敲在許多南昭臣子的心上。
他們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征服者,他身上沒有暴戾之氣,卻有一種俯瞰天下、胸懷蒼生的磅礴氣度。
他殺奸臣毫不手軟,卻對真正有氣節(jié)者留有余地。
他的話,直指他們內(nèi)心最深處關(guān)于“忠義”的困惑。
那位老將軍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那名提問的文臣,眼中也閃過復(fù)雜的思緒,有掙扎,有震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嘆服。
一部分原本心存死志的南昭忠臣,此刻心中的堅冰,開始悄然融化。
他們忽然覺得,敗給這樣的人,似乎……并不算太恥辱。
甚至,跟隨這樣的人,去開創(chuàng)一個他口中的“煌煌盛世”,或許,才不負(fù)平生所學(xué),不負(fù)一腔熱血。
最后,蕭景的目光,落在了癱軟在地的段云睿身上。
段云睿感受到那目光,渾身一顫。
“段云睿,”蕭景聲音平靜,卻帶著最終審判的意味,“你為一己之私,挑動北真,勾結(jié)西域,屢次興兵,致使生靈涂炭,百姓流離。此罪,無可赦免。”
段云睿抬起頭,眼中充滿恐懼和哀求。
蕭景卻話鋒一轉(zhuǎn):“但念你終究曾是一國之君,本王給你最后一點體面。賜你白綾一段,鴆酒一杯,你……自行了斷吧。你的宗室,若無大惡,可保全性命?!?/p>
說完,蕭景不再看他,轉(zhuǎn)身走向殿外。
陽光從破碎的殿門照進來,將他玄色的身影拉得很長。
段云睿呆立當(dāng)場,隨即癱倒在地,又哭又笑。
自盡,總比被當(dāng)眾處決或折磨至死要好。這或許是蕭景對他這個對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點“仁慈”。
大殿內(nèi),一片寂靜。許多南昭舊臣看著蕭景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恨意、不甘依舊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對絕對實力的敬畏,以及對那番“為天下百姓”言論的深思。
這個征服了他們的男人,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永昌城破,南昭國滅。但新的篇章,或許才剛剛開始。
蕭景用他的方式,不僅征服了土地,更開始嘗試征服那些最頑固的人心。
…………
永昌城的硝煙漸漸散去,但廢墟之上,人心惶惶。
蕭景并未如一些南昭舊臣預(yù)想的那樣,展開血腥清洗。
他下令厚葬戰(zhàn)死的南昭將士,包括那些西域士兵。
妥善安置傷員和流民,嚴(yán)懲趁亂劫掠者,同時雷厲風(fēng)行地處置了幾個民憤極大的貪官污吏和之前跳出來的奸佞。
一系列舉措,雖不能立刻安撫所有創(chuàng)傷,卻也初步穩(wěn)定了局面,讓許多惶惑的百姓和底層官員看到了一絲不同。
然而,真正要穩(wěn)定南昭,尤其是上層建筑,需要更有分量的人物。
蕭景將目光投向了城南一處清幽的竹林精舍——那里隱居著南昭前任太師,顏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