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五十分,酒吧的喧囂早已散盡,只剩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酒精與香水混合的氣味。
陳子昂在一片微醺的告別聲中起身,拍了拍李懷禎的肩膀,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和了然。
"了,懷禎,下次再聚。”
他朝江妄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便帶著那幾個睡眼惺忪、表情各異的女同學離開了。
卡座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人。
李懷禎沒有松開江妄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意,也吹醒了江妄混亂的思緒。
她默默地跟在李懷禎身邊,高跟鞋敲擊著空曠的街道,發出清脆而孤獨的回響。
兩人一路無言,沉默將他們籠罩。
江妄不知道該說什么,而李懷禎,似乎在醞釀著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
走過兩個街口,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城市從沉睡中緩緩蘇醒。
就在這時,李懷禎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地望著江妄。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和安全感。
“做我女朋友吧。”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江妄心中激起千層巨浪。
江妄猛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看著他認真的眼神,那里面沒有一絲戲謔,只有純粹的、滾燙的渴望。
她下意識地想退縮,想用慣用的冷漠和玩笑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她扯出一個自認為最嫵媚也最疏離的笑容,輕佻地說道:“李懷禎,你開玩笑的吧?有本事你現在就跟我去領證啊。”
她以為這會是一個終結話題的玩笑,一個讓他知難而退的臺階。
然而,李懷禎的回答卻讓她徹底愣住了。
“好啊。”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里甚至多了一絲期待,“你去拿身份證,我在樓下等你。”
江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信,她絕對不信。
他怎么會為了她一個陪酒小姐,做出如此荒唐的決定?
一定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覺。
她冷笑一聲,帶著一絲挑釁:“好啊,你等著。”
她轉身,步伐有些踉蹌地跑回自己租住的公寓樓。
她以為他會在她上樓后就離開,就像所有那些說著甜言蜜語,卻從未打算兌現的人一樣。
然而,當她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忐忑不安地再次下樓時,卻看到李懷禎真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等著她。
清晨的微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江妄的心,在那一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故作鎮定地揚了揚手中的身份證,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你的呢?該不會沒帶吧?我可不信你大半夜出門還揣著身份證。”
李懷禎卻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從自己牛仔褲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皮夾,從中抽出一張小小的卡片,正是他的身份證。
他晃了晃,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直帶著。走吧,民政局就在前面不遠,開門了我們就進去,爭取做今天的第一對。”
江妄徹底懵了。
她看著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身份證,感覺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不信,她還是不信。
她覺得他一定是在戲弄她,等到了民政局門口,他就會哈哈大笑,然后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個玩笑。
“好,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會不會被嚇跑。”她嘴硬地說道,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就這樣慢悠悠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天色越來越亮,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早起晨練的老人,趕著上班的白領,他們都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江妄身上那件在酒吧里顯得性感妖嬈的吊帶短裙,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格不入,濃妝也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
而她身邊的李懷禎,那身簡單的T恤牛仔褲,也無法掩蓋他身上干凈的書卷氣。
“小情侶吵架了?大清早來民政局?”
“哎,你看那女的,穿得那樣……”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懂事……”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在江妄的耳朵里,讓她無地自容。
她下意識地想離李懷禎遠一點,卻被他牢牢地牽著手。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仿佛那里就是他的全世界。
終于,他們站在了民政局門口。大門緊閉,上面掛著“上班時間:上午九點”的牌子。離開門還有一個多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每一秒對江妄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她開始后悔了,她覺得自己瘋了。
她怎么能讓李懷禎,一個有著光明未來的研究生,和她這樣的人捆綁在一起?她會毀了他的。
“李懷禎……我們回去吧。”她小聲地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這不好笑,真的不好笑。”
李懷禎沒有看她,只是依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再等等。”
“可是……”江妄的眼眶紅了,“你到底圖什么?我是個陪酒小姐,我臟,我配不上你!你可是研究生,你的未來一片光明,為什么要被我拖下水?”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將心中所有的自卑和不甘都吼了出來。
李懷禎終于轉過頭,深深地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像一片深邃的海洋,能容納她所有的不安和洶涌。
“我不圖什么。”他輕聲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就是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從在酒吧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你笑的樣子,你倔強的樣子,你假裝冷漠的樣子,我都喜歡。在我眼里,沒有人比得上你。江妄,你聽好了,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怕我配不上你那么好的女孩。”
他的話,瞬間擊潰了江妄心中所有的防線。
那些用來自我保護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眼淚終于決堤而下。
她哭得像個孩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所有的不敢置信,都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李懷禎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任由她的眼淚打濕他的肩膀。
九點整,民政局的大門準時打開。
工作人員看到門口這對奇特的組合,一個哭得雙眼通紅、妝容有些花掉的年輕女孩,和一個眼神溫柔、緊緊抱著她的年輕男孩,都愣了一下。
李懷禎牽著江妄,一步步走了進去。
他的步伐沉穩而堅定,仿佛不是來領一張結婚證,而是來走向他命中注定的歸宿。
江妄被他牽著,雖然臉上還掛著淚,但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當那兩個鮮紅的印章蓋在結婚證上時,江妄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有些傻氣的自己,和身邊那個眼神里滿是寵溺的人,終于相信,這一切,都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