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話音剛落,在場眾人便齊齊對視一眼。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當然,傻子也不可能有資格坐在這里。
所以他們自然明白陸平安的言外之意。
下一刻,他們匆忙向劉財主拱手,聲音皆是發顫:
“劉…劉財主,在下還有些要事,就先告辭了。”
話落,熱鬧的大殿瞬間變的冷清。
所有人皆是抱頭鼠竄般逃走,生怕逃的慢了,他們的頭顱也會被當成一道菜扔到桌面上。
對此,瞎子并未阻攔。
正如他所說,并非濫殺無辜之人…。
所有人都離開后,瞎子也緩緩向殿內走去,老牛則是步步緊跟。
劉財主的臉色也隨著瞎子的腳步而愈發難看,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上。
但他卻摸不清瞎子的實力,所以不敢妄動,只能放軟了語氣,拱手道:
“不知閣下深夜造訪有何貴干?”
“當然,若是劉某有什么得罪之處還請明言,一切皆好商量。”
瞎子停下腳步,摸了摸手上的馬尾弓,說道:
“我這二胡可為喜事添彩,亦可為喪事送行。”
“恰巧今日劉財主兩者皆占,就是不知劉財主要先聽哪一段呢?”
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雙眸微瞇。
小鎮民風如此,對大婚當日見血之事最是忌諱。
何況陸平安的言外之意是他今日必死,所以饒是劉財主再冷靜,此刻也有些動怒了。
“我若都不選擇呢?”劉財主語氣沉沉。
“好說,都不選的話,我來替你選。”
隨著“選”字落下,瞎子的身體也猶如一支利箭般竄出,使得周圍被掀起一陣獵獵風聲。
下一刻,碰撞聲響起。
瞎子又一次回到了原地,而劉財主身旁則站著一名黑衣男子,手持利劍,虎視眈眈的盯著陸平安。
“放肆!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竟敢再此行兇?”男子冷叱一聲。
陸平安則是平靜的站在原地。
看得出來,眼前之人是個練家子,多半是那種武林中人。
不過即便如此,陸平安也沒將他放在眼里。
一個練過幾招三腳貓的功夫,甚至連修行一途的門檻都未曾踏過之人,還上不得臺面…。
“我只知道,殺了人就要償命。”瞎子淡淡回應。
嗯?
劉財主挑了挑眉。
下一刻,他竟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伸手撥開擋在身前的男子,譏笑一聲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陸成的那個瞎眼侄子啊。”
“不過你今天來的正好,當年的事情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如今剛好送你們一家團聚。”
瞎子不語,只輕飄飄的抬起手中馬尾弓。
下一秒,他再次動了。
而擋在劉財主身前的那名男子也隨之出劍。
對此,陸平安速度依舊未減。
閃身來至男人身前,抬手便精準的將男人手中長劍套進馬尾弓的弓壁與弓弦之間。
隨即手腕一抖。
男人只覺握劍的手臂一震,手中長劍不由自主的脫落,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帶飛至數米遠,直直插入大殿右側的墻壁。
還不等男人回過神,便覺眼前忽地一道黑影閃過。
陸平安手持馬尾弓,將男人視作弓桿,以他脖頸為弓弦,輕輕滑動了一下,發出一道“呲啦”的聲音。
男人眨了一下眼睛。
再去看陸平安時,卻發現他正平靜的站在原地,平靜的仿佛從未動過一般。
唯有手中的馬尾弓不合時宜的滴落一滴鮮紅的液體,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而這一切,也只發生在瞬息間。
沒有任何技巧,更無修為靈力加持,單純只是一個“快”字…。
“你…。”男人指了指陸平安。
然而他后面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見脖頸處忽然飄過一抹紅線。
緊接著便是鮮紅色的液體自他脖頸處噴涌而出。
男人瞪大雙眼,額頭暴起青筋,一手捂著脖子,另一只手則依舊保持指著陸平安的動作。
而后向前走了兩步。
直到第三步的時候,他便猛的趴在地上。
身體抽搐了幾下后,便徹底沒了生機…。
“這…。”劉財主滿臉震驚。
盯著地上的男子,口中的話也像是卡在喉嚨一般。
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八臂神劍。
他的劍法,堪稱當世一流。
不曾想在面前這個瞎子的手上,竟連一招都沒有走過。
僅此一點,便足可見瞎子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沉默間,劉財主忽覺一陣冷風直逼面門。
當他回過神來時,卻發現瞎子已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前。
劉財主面色一變,蹬蹬后退幾步,指著瞎子,聲線顫抖的幾乎說不出話。
“你你你…。”
“爹,發生什么事了?”身后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
是一位衣著華麗的少年。
而當劉財主見到他的一瞬間,神色便異常緊張,大聲道:
“兒子,快走。”
瞎子也在此時微微側頭。
盡管眼睛被遮住,可少年卻仍舊能感受到一股攜帶著殺意的目光盯著他。
隨即下意識后退一步,手中的巡夜燈也掉落在地…。
不久后,瞎子走了。
只留下了滿地的狼藉和兩具無頭尸體,以及寒風飛雪也壓制不住的血腥氣…。
…
日出霧露馀,青松如膏沐。
隨著清晨的一縷陽光升起,小鎮上的村民也紛紛打開了房門。
只不過與以往不同,所有人都未曾在第一時間出來。
而是不約而同的探出個腦袋,四處觀察一番,模樣就跟做賊似的。
顯然,劉財主家昨夜鬧出的動靜他們都聽到了…。
直到日上三竿之時,才見官府來人。
不過聽說并未調查出什么。
因為兇手殺人的手段太過高明,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卻也并非什么都沒有留下。
譬如陸成夫婦家中那座墳包前,還靜靜的躺著劉財主和他兒子的頭顱。
第二天隔壁的張大娘醒來之后還被嚇了一跳。
再或者就是劉財主家門外躺著的那些金銀細軟,足可堆積成山了…。
而那日之后,小鎮上便再無瞎子的身影。
只留下了一段為民除害的美談和村民們歡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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