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往獨來銀粟地,一行一步玉沙聲。
夕陽西下,一人一牛行走至雪地中。
兩道身影被斜陽拽成細線,一頭系著人,一頭扎進暮色里,勾勒出一幅和睦的畫面。
陸平安一手拿著塊醬肉,另一只手也拿著塊醬肉。
只不過一個是喂到自已嘴里,另一個則是喂到老牛的嘴里…。
“嘶~這好像是牛肉吧?”臨近吃完,陸平安才反應過來。
哞哞~
老牛叫了兩聲,似是不想搭理陸平安,卻又舍不得那塊醬牛肉。
最后他張嘴將陸平安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口肉叼進嘴里,自顧自的與陸平安拉開一些距離,細細啃食起來…。
陸平安訕笑一聲,也將手里的肉塞進嘴里。
隨后又從腰間取出酒壺,邊走邊細細品嘗。
“行了老伙計,別生氣了。”陸平安輕輕摸了摸老牛的頭,又笑著將給它喝了口酒。
至此,老牛的怨氣才消散不少,重新和陸平安并列走在一起…。
時隔兩天,陸平安再次回到了這座熟悉的小鎮。
而此時天色已經漸暗。
只是…陸平安卻察覺到小鎮的氣氛有些不太對。
臨近傍晚的披香鎮,加上又是寒風刺骨的冬天,小鎮上的村民鮮少有人出來。
雖說如此,可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
像小鎮西邊的李二每晚都會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出來喝酒。
還有賭坊的那些賭鬼們,此刻也應該在賭桌上面紅耳赤的叫嚷著。
但今天別說這些了,就算開門至深夜的酒樓和賭坊都沒有了動靜。
如此異樣的表現,讓陸平安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
陸平安沒有多做停留,當即帶著老牛沿著披香鎮的街頭一路走去。
然而這時,老牛卻忽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陸平安眉頭微皺。
他知道老牛發現了什么,于是開口詢問。
哞哞哞~
老牛接連叫了好幾聲,像是在給陸平安匯報這里的情況。
陸平安聽后臉色一凜。
“你是說王姑娘家死人了?”
哞~
得到老牛的肯定,陸平安眉頭皺的更深了。
隨即顧不得多想,憑借腦海中的記憶迅速來到了王姑娘所在的鋪子。
還不等進屋,他便感受到了里面傳來的一絲死氣和那微弱的血腥味。
同時還伴隨著王寡婦細微的抽泣聲。
顯然,并不是王寡婦出事。
不過她家中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年邁的奶奶了,想來應該是她奶奶的喪事吧…。
陸平安未作停留,抬腳向里面走去,面色有些沉重。
想剛離開兩天就發生這樣的事,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畢竟王奶奶曾經不止一次幫助過他,若沒有王奶奶,估計他都活不過那個冬天。
此番恩情,陸平安早就銘記于心。
只是沒想到王奶奶竟走的這般匆忙…。
許是太過傷心,以至于陸平安都走到王寡婦身旁都不見她有任何動作。
而這時,陸平安的眉頭卻再次一擰。
他發現這屋內除了那具帶著死氣的尸體和哭泣的王寡婦之外,便再無任何人了。
這種事放在披香鎮可不正常。
尤其是這里的村民最講究人情往事。
誰家有喜,誰家辦喪,不管手頭有沒有活,都必須到場幫忙。
俗話說,喜事不請不去,喪事不請自來。
如今王奶奶病逝,小鎮竟無一人到場。
若說王奶奶和王寡婦平日里在小鎮的人緣不是很好倒也說得通。
可問題是她們兩個在無論是在街鄰還是稍遠一些的村民口中都是極具口碑。
所以王奶奶病逝,靈堂內不該如此冷清啊…。
“平…平安?你回來了?”
正思索間,王寡婦總算發現了身旁的少年。
繼而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卻怎么也擦不掉臉上的悲傷。
還不等陸平安說話,她便抬手指了指一旁用來蒸饅頭的籠屜,輕聲道:
“如果沒吃飯的話,那里還剩下幾個饅頭,你拿去吃吧。”
說完,王寡婦忽然意識到陸平安眼睛看不到,又對她家屋內的環境不是很熟悉,所以即便指出籠屜所在的位置他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于是她強忍著膝蓋上的疼痛,緩緩起身,準備將剩余的饅頭拿給陸平安。
“謝謝,我不餓。”陸平安笑了笑。
隨即又扶著雙腿已經跪到麻木的王寡婦坐到了身后的長椅上。
大抵是傷心到了極致,又或者是感受到陸平安并未說假話,因此王寡婦罕見的沒有再客套。
只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無聲擦著眼淚。
陸平安頓了頓,也跟著坐在了王寡婦身旁。
猶豫片刻后,他終究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王姑娘,王奶奶究竟是怎么死的?”
小鎮鮮有的寂靜,又恰逢王奶奶病逝無人幫忙,僅此兩點便讓陸平安察覺到了一絲端倪。
他斷定,王奶奶的死應該沒有那么簡單…。
然而當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身旁王寡婦的哭泣聲竟愈發強烈。
雖然看不見王寡婦此時的情緒,但陸平安能感受到她身上所傳來的那股悲傷之情。
不過卻也并未急著追問。
而是等王寡婦等哭聲減弱后,才從懷里掏出一張巾帕遞了過去,靜靜等待著王寡婦的回答。
王寡婦接過后擦了擦眼淚,卻并未告訴陸平安實情。
只是聲音里帶著一絲疲倦以及對這個世道的失望,答非所問道:
“平安,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你知道之后,對你沒什么好處。”
言罷,她又嘆了口氣,接著道:
“我想好了,等明天把奶奶下葬之后,我就離開小鎮。”
陸平安感覺到王寡婦的視線已經落在了自已身上,而她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不同于之前的落寞,反倒充斥著一股擔憂。
“以后我不在這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已,最好是再學一門手藝。”
“如此一來,你也就不用擔心溫飽的問題了,甚至還能攢下些銀子來娶一房媳婦…。”
王寡婦罕見了嘮叨半天。
說完,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從懷里掏出一小包沉甸甸的東西遞給陸平安。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部分錢財,雖不多,卻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也知道,我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的,在這小鎮中尚且還能賺些錢。”
“可一旦離開小鎮,以后什么樣還尚未可知,所以我也要為我自已留條后路,沒辦法將全部的家當交給你,希望你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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