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個消息后,陸平安頓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說實話,確實是在意料之中。
玉靈宗等一眾修士本就仇視妖族之人。
上次沒能初冬鎮內的村民們全部滅殺,他們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況且那邊的妖族之人又處于孤立無援的狀態。
所以他們卷土重來已是必然的事情,誰也無法阻止。
不過…。
陸平安看向虛空。
那里竟不知何時飄起一陣細膩的雪花。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來了。
“我要出去一趟 。”陸平安收回視線,平靜道。
虛空中雖不見其人,卻是同樣響起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何時出發?我與你一道。”
陸平安伸手接下一片雪花。
掌心的溫度很快便將其溶化,他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明天就是新年了,等過完年再走吧。”
“既然無法改變,就當是…為他們收尸了。”
“好。”虛空中再次傳來一道聲音。
而隨著話音落下,那些雪花也消失不見,只剩下了晴空萬里…。
“大哥哥。”
這時,張小倩等一眾孩童忽然跑到了陸平安身邊,試探道:
“大哥哥,要過年了,我們想…買些鞭炮可以嗎?”
陸平安微微低眸。
盡管看不見,卻仍是能感受到那一張張稚嫩且期待的小臉。
大抵是陸平安平時太過嚴肅,又或許是擔心陸平安的錢財已經所剩無幾,以至于所有孩子都不約而同的低下了頭。
倒是李問舟,在低下頭的同時,又小聲嘀咕一句:
“以往過年時,爹娘都會給我買些鞭炮的。”
此話一出口,所有孩子的眼中都流露出一抹懷念之色。
諸如那名叫邱源的男孩也忍不住說上一句:“我…我有些想家了。”
再比如那名叫周正的男孩則是偷偷抹著眼淚。
雖未說話,但陸平安卻仍是能感受到一股思念之情。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如此直白,他們并不會隱藏什么。
況且他們這么小就離開了父母,加上年關將至,想家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們此刻的心情,陸平安自然能理解…。
若問世間何事最為傷感。
年少而背井離鄉當屬其中之一了。
當然,這世間有太多身不由已之事。
正如現在。
年關將至,外鄉之人都應早些回家。
可是…若身無重擔,誰又肯背井離鄉?若非身不由已,誰又不想早早與家人團聚?
只不過有的是為生計,有的…則是像這些孩子一般…。
收回心緒,陸平安緩緩蹲下身。
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后,難得露出一絲笑容道:
“放心吧,煙花會有,而且別的孩子有的,你們都會有。”
“真的嗎?”幾人眼睛瞬間一亮。
小孩子們的心思確實很簡單,遇到高興之時,立刻就會忘掉那些煩惱…。
陸平安點頭,鄭重其事道:
“放心吧,不會騙你們的。”
說著,便緩緩起身,接著道:
“走吧,難得沒什么事,帶你們出去逛逛…。”
不多時,陸平安便帶著秋月和一眾孩童們離開了院子。
卻單獨留下了老牛,讓它留下看家。
哞~
老牛叫了一聲,像極了兩歲半的小孩子一般,趴在地上生著悶氣…。
不多時,陸平安等人便又折返了回來。
而且還帶回了不少東西。
有孩子們心心念念的煙花,還為他們每人置辦了一套新衣服。
當然,秋月自然也有。
不僅如此,在得知陸平安是去帶她買衣服時,竟是莫名流下了眼淚。
自從她的爹娘死后,便再無人為她置辦新衣服。
雖說這些年她自已也買過不少,但自已買的和家人送的終歸不一樣。
少了些關心和感覺,也少了那種味道。
如今時隔多年,她竟在陸平安身上體會到了那種家的感覺,著實令她有些控制不住眼中的淚水。
對此,陸平安回答的也很干脆。
“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他不知道的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竟被那位姑娘記在心底多年。
哪怕多年后再回想起來,也能從中汲取到一絲甘甜。
甚至…哪怕之后陰陽兩隔,秋月也仍舊能記得陸平安說這句話時的樣子。
這位雙目泛白的瞎子,她名義上的師父,更是被她深深藏在了心底,成了一道不可述說的秘密…。
將秋月等人安頓好后,陸平安便緩緩走向老牛。
所有人都有了新衣服,他自然不可能將自已這位老伙計給忘了。
只不過…若是給一頭牛穿上新衣服,總覺有些不太妥當。
于是陸平安便破天荒的買來一大塊醬牛肉,還有一壺酒。
當作送給這位老伙計的新年禮物了…。
哞~
老牛叫了一聲,看其神態仍是在為之前的事情生氣。
但卻并未能經得住誘惑,當即張嘴將醬牛肉和酒一并奪了過去。
而后又瞥了陸平安一眼,好似在說:看什么看?想用這點東西就將我哄好,沒門。
陸平安笑了笑,有些無奈的摸了摸老牛的頭。
別說,倒還挺可愛的…。
“老伙計,我后天又要出門了。”
等秋月和孩子們都回屋,待老牛酒足飯飽后,陸平安才緩緩開口。
老牛似乎能感知到陸平安話中的意思。
也明白陸平安口中的出門,并不止是三五天,極有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
因此,老牛也顧不得之前的事情,當即用頭拱了拱陸平安。
意思是要陸平安把他也帶上。
對此,陸平安好似早就在意料之中一般,卻是罕見的沒有拒絕。
點頭笑道:
“放心吧老伙計,這次肯定要帶上你,而且…我還需要你的幫助。”
哞~
老牛張了張嘴,叫聲中帶著一絲雀躍。
陸平安沒有多說什么,陪老牛待了一會后,便轉身和秋月一起忙碌了…。
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都會在新年的前一天在家中貼上春聯。
雖說是凡人界的講究,但陸平安卻還是入鄉隨俗般照做。
只是…在二人忙碌之際,院子的門卻忽然響了起來。
開門一瞧,竟是多日不見的鄭如雪。
而且和上次一樣,此時她的手里同樣拎著不少東西,多是些年貨之類的…。
“鄭姑娘?”陸平安愣了愣。
還不待他回過神,便見鄭如雪率先笑道:
“馬上新年了,縣衙那邊發放下來不少東西,我想著你應該沒什么時間去取,所以便幫你送過來了…。”